C-7314——那是一艘韩国籍的货轮,昨天刚靠港,计划在江城装载一批电子元件,运往釜山。船期表显示,它原定后天离港,但现在看来,它可能要提前了。
“能追踪信号源吗?”陆峥问。
“已经追踪到了。”马旭东调出地图,“信号是从江城港三号码头发出的,具体位置在C-7314货轮附近。但对方很谨慎,通讯时间很短,而且用了反追踪技术,我只能确定大致范围。”
陆峥盯着地图上闪烁的红点,脑子里快速运转。
货已装船——说明“蝰蛇”已经拿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台风登陆当晚启航——和之前推测的一致,他们要趁乱把货运出去。
王建国虽然死了,但他手下还有我们的人——说明在港务局内部,“蝰蛇”不止收买了一个人。
一切都在按照计划进行。除了陆峥刚才打的那个电话。
“旭东,你能黑进C-7314的航行系统吗?”陆峥问。
马旭东推了推眼镜:“理论上可以,但需要时间。而且如果对方有高手坐镇,可能会触发警报。”
“尽量试试。”陆峥说,“不用完全控制,只要能延迟它的离港时间就行。哪怕拖延几个小时,也够了。”
“好,我试试。”马旭东抱着电脑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噼里啪啦地敲代码。
夏晚星把陆峥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你到底联系了谁?你想干什么?”
陆峥看着她,眼神复杂:“晚星,有些事我必须做。老鬼让我们等,但我们等不起了。每多等一天,就可能多死一个人。王建国已经死了,下一个可能是赵志平,可能是李国华,也可能是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但擅自行动违反纪律!”夏晚星抓住他的手臂,“如果出了问题,老鬼保不住你!”
“那就不要他保。”陆峥轻轻挣脱她的手,“我一个人扛。”
“陆峥!”夏晚星的声音里带着怒气,“你疯了?你这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我早就已经在火坑里了。”陆峥笑了笑,那笑容很疲惫,“从接到这个任务开始,从知道陈默叛变开始,从看到第一个线人死亡开始。晚星,我们没得选。要么坐以待毙,要么拼死一搏。我选后者。”
夏晚星看着他,看着他眼里的血丝,看着他下巴上的胡茬,看着他肩上那看不见的、却沉重到能把人压垮的重量。
她突然明白了。
陆峥不是在逞英雄,也不是在违反纪律。他是在用自己的方式,保护那些还在黑暗中前行的人。保护沈知言,保护“深海”,保护这座城市,还有那些不知道名字的、可能成为第十个、第十一个牺牲品的线人。
“我跟你一起。”她说。
“不行。”陆峥摇头,“你得留在这里,坐镇指挥。如果我出事了,至少还有你能继续这个任务。”
“陆峥——”
“这是命令。”陆峥的声音很轻,但不容置疑,“夏晚星同志,我现在以‘磐石’行动组组长的身份命令你:留在指挥中心,监控所有动向,随时准备接应。”
夏晚星咬住嘴唇,眼眶红了。但她没有哭,只是挺直脊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是,组长。”
陆峥回了一个礼,然后转身,走向门口。
“陆峥。”夏晚星叫住他。
他回头。
“活着回来。”她说,声音有点抖,“你欠我一顿火锅,还没请。”
陆峥笑了笑:“好。等我回来,请你吃最贵的。”
门开了又关,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夏晚星站在原地,很久很久。然后她走到控制台前,戴上耳机,调出所有监控画面。江城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可能发生危险的地方,都出现在屏幕上。
她会守在这里,守住这条防线。
直到他回来。
或者,直到她不得不去救他。
窗外,雨还在下。台风“海燕”正在太平洋上积蓄力量,朝着江城的方向,步步逼近。
而在这座城市的暗处,另一场风暴,已经悄然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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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港,三号码头。
雨下得更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集装箱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码头上的探照灯在雨幕中切割出一道道惨白的光柱,像囚笼的栏杆。
陆峥躲在二号仓库的阴影里,身上穿着港口工人的制服,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雨水顺着帽檐往下滴,在他的脸上汇成一道道水痕。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两个小时。
C-7314货轮就停在不远处的泊位上,像一头沉睡的黑色巨兽。船上亮着几盏灯,在雨夜里显得格外孤寂。船身上用白漆刷着的编号,在探照灯下清晰可见。
陆峥盯着那艘船,脑子里快速复盘着计划。
十分钟前,他收到了“老朋友”的回信:码头调度系统已经被黑入,C-7314的离港时间被推迟了六个小时。理由是“台风预警,所有离港船只必须接受二次安全检查”。
六个小时,这是他争取到的时间窗口。
在这六个小时里,他必须登船,找到那批“货”,确认是什么,拍下证据,然后安全撤离。
听起来很简单,做起来很难。
C-7314是万吨级货轮,船员加上安保至少有三十人。而且“蝰蛇”既然敢用这艘船运“货”,肯定在船上安排了人手。硬闯等于送死。
他需要一个身份,一个能合理登船的身份。
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工作证,上面贴着他的照片,名字是“张海”,职务是“海关临时检查员”。这是“老朋友”给他准备的,证件是真的,系统里能查到,但有效期只有二十四小时。
二十四小时,够用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阴影里走出来,朝着C-7314走去。
雨很大,码头上没什么人。几个值班的工人在岗亭里躲雨,看到他穿着海关制服,只是瞥了一眼,没多问。
船梯已经放下,两个船员站在下面抽烟。看到陆峥走过来,其中一个人拦住他:“干什么的?”
“海关检查。”陆峥亮出工作证,“台风预警,所有离港船只都要二次安检。”
船员接过工作证看了看,又打量了陆峥几眼:“这么晚还检查?而且就你一个人?”
“其他人马上到。”陆峥面不改色,“我先上船看看,你们船长在吗?”
“在驾驶室。”船员把工作证还给他,让开一条路,“上去吧,小心点,甲板滑。”
陆峥点点头,踏上船梯。
铁制的梯子在风雨中微微摇晃,脚下是漆黑的海水,在探照灯下泛着油腻的光。陆峥稳住呼吸,一步步往上走。
登上甲板,视野开阔了一些。货轮很大,前甲板上堆满了集装箱,像一座钢铁迷宫。雨点打在集装箱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陆峥没有立刻去驾驶室,而是在甲板上转了一圈。他在找可能藏“货”的地方。
“货”可能是一个U盘,可能是一块硬盘,也可能是一整箱的资料。但不管是什么,“蝰蛇”一定会把它藏在最安全、最不容易被查到的地方。
驾驶室?太明显。
船员舱?人多眼杂。
货舱?集装箱成千上万,不好找。
陆峥的目光落在船尾的一个小门上。门上写着“机修间”,通常用来存放维修工具和备件。那里空间不大,但很隐蔽,而且有独立的门锁。
他走过去,试着推了推门。锁着的。
但锁很普通,是那种老式的挂锁。陆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铁丝——这是他多年的习惯,总会在身上带些小工具——插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锁开了。
陆峥推门进去。里面很黑,只有一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空气中弥漫着机油和铁锈的味道,地上堆着各种工具和零件。
他的目光在房间里扫视。货架、工具箱、工作台……都很普通。
但当他走到房间最里面时,发现地上有一块地板不太一样。周围的木板都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那一块,灰尘很薄,像是最近被人掀开过。
陆峥蹲下身,用手指扣住木板的边缘,用力一抬。
木板被掀开了。下面是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放着一个银色的手提箱。
就是它。
陆峥的心跳加速。他小心翼翼地把手提箱拿出来,放在工作台上。箱子很轻,但上了锁,是密码锁。
他试了几个常见的密码:0000,1234,8888……都不对。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尽快打开箱子,确认里面的东西,然后拍照留证。
陆峥从工具架上找了一把榔头,对准密码锁,准备硬来。
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在寂静的机修间里,听得清清楚楚。
陆峥立刻关掉应急灯,把手提箱放回暗格,盖上木板,然后闪身躲到一个货架后面。
门开了。
一道手电筒的光柱照进来,在房间里扫了一圈。陆峥屏住呼吸,透过货架的缝隙往外看。
进来的是两个人。都穿着船员的制服,但走路的方式、拿手电筒的姿势,都不像普通船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