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5章 二锅头祭

何坚坐在床边,没有哭,只是握着那只已经凉了的手。他的背佝偻着,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唇干裂,下巴上冒出了一片青色的胡茬。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蓝色工装外套,扣子系错了位,露出里面歪斜的衬衣领子。

王秀英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眼泪止不住地流。她用袖子擦眼泪,擦完又流,怎么擦也擦不完。她的肩膀在抖动,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声,像是一只受伤的兽。

欧阳剑平站在窗前,背对着他们。她的背影挺得笔直,肩膀却在轻轻地抖。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高寒走进去,站在床边。

马云飞闭着眼睛,脸上没有痛苦,像只是睡着了。他的嘴角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好梦。她想起他在上海的时候,歪着头笑的样子,牙齿白白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五十年了。

他还是那个样子。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已经凉了,但皮肤还是柔软的,像是只是睡着了,随时都会醒过来,睁开眼睛,笑着说:“逗你玩呢。”

但他没有醒。

何坚站起来,把马云飞的手轻轻地放回被子里,又仔细地盖好被子,把被角掖好。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像是在做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一丝不苟。

他直起腰,转过身,看着高寒。

他的眼睛红红的,但没有泪水。他只是看着她,声音沙哑地说:“他说,替我去看看海棠花。”

高寒看着他,点了点头。

“我们去看。”她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春天,一起去。”

何坚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转过身,又看了马云飞一眼,然后走出了病房。他的脚步有些踉跄,走到门口时,扶了一下门框,稳了稳身形,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