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竹内云子说,“邻居家的孩子常来看我,帮我买菜,倒垃圾。中国人,从上海来的,叫我阿姨。”
竹内云子顿了顿,继续说:“她说她小时候在上海,住在淮海中路,也见过那棵梧桐树。树还在,很多人都见过。我不在了,树还在。够了。”
高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堵得厉害,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咳嗽声,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高寒的心揪了起来,紧紧握着听筒,指关节泛白。
“云子——”
“没事。”竹内云子的声音缓过来,虚弱了许多,“老毛病了,每年冬天都这样。”
“你要多保重。”高寒说,声音有些哽咽。
“会的。”竹内云子说,“你也保重。”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竹内云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像是自言自语:“高寒小姐,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我会一直记得你的。”高寒说。
电话那头没有回应。紧接着,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一声接一声,在狭小的电话亭里回荡。
电话挂断了。
高寒站在那里,手里握着听筒,久久没有放下。忙音持续不断地响着,像是某种无言的催促,又像是时间的脚步,一步不停地向前走去。
她终于放下听筒,手却还停留在电话机上,指尖轻轻抚摸着冰冷的金属外壳。电话亭的玻璃门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不清。
“高老师?”
刘老太太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高寒回过神,推开电话亭的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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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老太太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厚厚的棉袄,双手揣在袖子里,关切地看着她。她的脸上布满皱纹,眼睛却很有神,透着一种老人特有的精明和善良。
“高老师,你没事吧?”
“没事。”高寒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谢谢您。”
“脸色不太好。”刘老太太打量着她,“是不是家里出什么事了?”
“没有。”高寒摇摇头,“就是一个老朋友,打电话来聊聊天。”
刘老太太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高老师,天冷了,多穿点衣服。你们这些读书人啊,就是不懂得照顾自己。”
“知道了,谢谢您。”高寒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