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峰看着他。
“所以今天先查原件。”
楚天河进来的时候,会议室里已经坐满了人。
他没让人重新汇报,直接走到白板前,看了一遍。
顾言把笔递过去。
“市长,昨天是他们堵门。今天是账自己说话。”
楚天河看着那一列列拖欠天数。
三个月。
四个月。
五个月。
最长的一笔,已经一百六十多天。
金额才四十三万。
可那家厂有十一个工人。
楚天河问:“最长这笔是谁的?”
角落里一个中年男人站起来。
“市长,是我的,恒通工装。”
他叫刘恒,身材瘦,穿着旧夹克,说话声音有点哑。
“我们做的是二厂那边临时工装架,活不大,钱也不多。可他们一直说工装属于临时追加,要等项目结算统一走。我催了五个月,现在工人都不信我了。”
顾言翻了一下资料。
“工装架已经用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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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恒苦笑。
“早用上了。二厂那边还夸好用,可钱在总包那儿卡着。”
许文斌脸一黑。
“二厂自己知不知道?”
刘恒摇头。
“他们知道用,不知道钱没到我们手上。”
顾言抬头。
“这就是问题。”
他说完,把一张单子贴到白板上。
“厂里以为总包付了,总包说平台没结,平台说资料不全,小厂在最下面等死。”
周国顺忍不住说道:“我们就是死在这个‘等’字上!”
江桂芳拍了一下桌子,眼泪都下来了。
“我厂里三个女工,跟了我快十年。上个月工资,我自己找亲戚借钱发了一半。她们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江姐你别急。可我怎么不急啊!”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
这种话,比报表扎人。
楚天河看向顾言。
“今天怎么拆?”
顾言把白板分成三块。
“第一块,货已发、验收已过、发票已开。这种最清楚,先确权。”
“第二块,货已发、验收卡着。这种查谁卡验收。”
“第三块,临时追加、没有正式合同但已经使用。这种最麻烦,得找实际受益单位和总包一起认。”
许文斌点头。
“先从第一块付钱?”
顾言说道:“先从第一块立规矩。只要三证齐全,谁再拖,就点名。”
楚天河问:“三证?”
“送货签收,验收确认,发票入账。”
顾言在白板上写下这三项。
“三样齐了,付款节点就不能再用‘流程’来糊弄。缺哪样,就查谁不签。”
秦峰说道:“我这边同步查卡点的人。”
楚天河点头。
“许文斌,通知东海联合、星河总包、园区供应链公司,今天下午带原始审批流和付款计划过来。不是复印件,是原始记录。”
许文斌马上记下。
“是。”
楚天河又看向小厂老板们。
“你们也一样。别只喊欠钱,把自己材料补齐。谁的账真,谁先排。谁的账有水分,谁自己担责任。”
几个老板赶紧点头。
周国顺说道:“市长,我们不敢乱报。就想拿该拿的钱。”
顾言看了他一眼。
“最好是这样。别让我们查到你们也把账往大里写。”
周国顺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
江桂芳也说道:“顾主任,你查。该多少就多少。”
这时候,赵亮坐不住了。
“市长,我有个事得说。”
楚天河看向他。
“说。”
赵亮咬了咬牙。
“东海联合那边采购林建,前面暗示过我,说要是想早点拿钱,就得给点好处。我没给。后来我这笔就一直卡着。”
会议室里一下静了。
秦峰抬眼。
“有证据吗?”
赵亮拿出手机。
“没录音,但有聊天。他没明说红包,就说‘流程也要人跑,不能让人白跑’。”
秦峰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聊天记录不算直接,但意思很明显。
顾言冷笑。
“拖账还能拖出灰色通道。”
周国顺听到这里,也像是突然下了决心。
“我也遇到过。他们财务那边有人说,急的话可以找一个叫老冯的人帮忙协调,协调费按回款比例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