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以为傲的“文道”,在这些为了活命而挣扎的杂草面前,突然显得像是一层廉价的遮羞布。
苏野拍了拍手上的果屑,慢吞吞地走上前。
她从怀里掏出一把银灰色的草灰——那是她昨晚熬炼【镇脉草】剩下的渣滓。
“行了,别在这儿怀疑人生了。”苏野随手一扬,草灰遇上清晨的露水,迅速在那块青石上凝固、蔓延。
银灰色的光芒褪去,原本嶙峋的青石变成了一块温润如玉的草碑。
上面只有一行随风微晃的行书:
【凡愿学、能活人者,皆可入。】
墨砚生下意识地伸手去摸。
指尖触碰碑面的刹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苏野看见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在草碑的倒影里,不是那个威风凛凛的抄刀吏头领,而是一个穿着破洞棉袄、在破庙里就着月光偷读残卷的小乞丐。
“原来……”墨砚生闭上眼,两行老泪顺着满是褶子的脸掉进了土里,“是我把路走窄了。”
他猛地拔出腰间那柄象征身份的毛笔剑。
“大人!”身后的抄刀吏惊呼。
“咔嚓!”
墨砚生亲手折断了笔尖。
朱砂墨汁溅了他一身,他却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随手将残笔掷于碑前。
“文道盟……错了。守着一堆死书害人,谈何正统?”他猛然回头,眼神凌厉地扫过那些呆若木鸡的下属,“撤!从今日起,东洲境内,凡持草学堂印记者,皆为学子。谁敢阻拦,先问过我的断笔!”
那帮抄刀吏面面相觑,最后只能低头跟在墨砚生身后,灰溜溜地钻进了山谷的雾气里。
苏野看着他那颓圮的背影,撇了撇嘴:“这就顿悟了?心理素质真差。”
她快步走上去,在那墨砚生即将消失在拐角时,指尖一弹。
一枚毛茸茸的蒲公英种子精准地落入墨砚生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