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论剑巅峰

楚锋站在人群中,被那些目光注视着,面色依旧平静。他没有刻意收敛气息,却也没有释放任何威压,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被收入鞘中的旧剑。

而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楚前辈!既然您来了——能不能和凌绝霄前辈再比一场?让我们这些晚辈开开眼界?”

这句话如同被点燃的引信,迅速传遍整片论剑台周围的区域。越来越多的人转过身来,目光中满是期待,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摸索行走的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人点燃了一盏灯,自发地向那光的方向靠拢。那名方才赢得决赛的年轻剑修也站在人群前方,眼中闪着光。他刚刚赢得了一场让他足以在青洲年轻一辈中立足的比试,却在这一刻忽然意识到,面前这位安静站在人群边缘的中年剑修,当年在此地的战绩远比他辉煌得多——七十年前这个台上,曾有九名同辈剑修接连败于他手。

楚锋的目光越过那些热切的年轻面孔,落在论剑台另一侧。凌绝霄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论剑台边缘的石柱旁。七十年的光阴在他脸上留下了极淡的痕迹——眼角多了一道极细的纹路,鬓角有几缕发丝已经微微泛白。但他的身姿依然笔挺如剑,白衣胜雪,丹田气海中那柄无鞘长剑以极慢的速度微微颤动,如同一根被风拨动的水面,在意识深处那层平静的水面之上无声地扩散着持续的余波。

两人的目光隔着论剑台在空中相触。

七十年前他们曾在这个台上全力相搏,分出了胜负;七十年后他们再次站在这里,一个元婴大圆满,一个化神初期,修为早已不可同日而语。但那种剑修之间特有的、无法用言语完全表达的东西——那种如同旧琴弦被拨动后余音在空气中回响许久才彻底消散的感觉——依然在他们之间无声地流动。

凌绝霄缓步走下论剑台。他的步伐从容沉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路面被人踩得最光滑的位置上,像是对这片石阶的每一块石板都已经熟记于心。他在楚锋面前三步处站定,目光从楚锋的眉心移向他的丹田气海方向,停留了一瞬。化神期的修士神光内敛如渊,非元婴修士所能窥探全貌,但凌绝霄以元婴大圆满的神识触及那道极淡的灵光时,依然感觉到了一股如同深冬寒潭般的沉静。那层沉静之下,是一道如同被反复淬炼了七十年的旧刃般的锋锐——不张扬,不流动,却让人无法忽视它的存在。

“楚道友,”他开口,声音清朗如初,“七十年了。当年你在这一战之后离开青洲,我一直在想你的剑道会走到哪里。如今看来,你已经走到了比我想象中更远的地方。”他的目光微微低垂,随即又抬起来,“年轻一辈想看我们切磋一场。你看呢?”

楚锋微微点头:“那就切磋一场。点到为止,不伤和气。”

凌绝霄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中没有任何不悦,只有一种被理解后的会意。他没有再多说,只转过身朝着论剑台的方向走了三步,然后停住了脚步。

下一刻,两道剑光同时从两人的丹田气海中升腾而起——一道淡青,一道银白。两柄本命剑意凝成的剑形在空中悬停了一息,如同一枚被放置于天平两端后正在等待平衡的旧筹码。随即剑尖翻转,同时向上,如同一对被解开束缚后缓缓舒展身形的旧龙。两人同时腾空而起,身形化作两道流光,直刺苍穹。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青洲的天空极高极远。问道峰顶的剑气云层之上,是一片近乎透明的深蓝色天穹。日光从侧面斜射过来,将两人的身形镀上一层细碎的光芒。凌绝霄的身影在那片天穹中悬浮着,淡青色的剑光在他周身环绕了一圈后悬停于他指尖三寸处。元婴大圆满的全部气息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那道剑形的锋锐程度比七十年前强了何止百倍,如同一柄被反复打磨了七十年的旧刃,表面已经看不见任何瑕疵。

“楚道友,”凌绝霄的声音在风中传来,不高却清晰如金石相击,“七十年前我以元婴初期险胜你金丹后期半式。七十年后,我已经元婴大圆满。但我知道你已经突破了那道门槛——这七十年间,你走过的地方比你当年在青洲时远得多。这一剑,我用全力。元婴大圆满的全部剑意,不会保留。”

楚锋点头。他周身的星辰剑意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凝实、收缩,如同一段被折叠后的旧绸缎正在被逐寸抚平。他将化神初期的威压完全收敛在体内,没有释放半分,那道银白色的星辰剑意在他的操控下被精准地压制在元婴大圆满的层级,与凌绝霄的剑意处于同一高度。

没有言语。没有数数的倒计时。两道剑光在同时向对方的防线深处推进——那道青色剑形如同一道被压缩到极致的旧风刃,在空气中切割出一条笔直的轨迹。它所过之处,空气被挤压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青色锥形光晕,边缘处有极细密的纹路如同旧织物的经纬线般同时展开,将楚锋的退路全部纳入笼罩范围。楚锋的银色剑光没有正面硬接,而是在那青色锥形即将触及他的前一瞬,以三道极细的剑丝同时撞击在锥形边缘最薄弱的三个节点上。每一次撞击都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嗡鸣,如同有人以铁钎轻敲了三口悬挂在不同高度的旧钟。三道钟声在大气层的薄弱处依次荡开,层层叠加,仿佛在为一场等待已久的重逢拉开帷幕。

下方论剑台上的数百名剑修纷纷抬头仰望。那些以神识感知到的剑意碰撞如同旧琴弦被拨动后在墙壁上反复反弹的余音,在持续的回旋中逐渐形成一片如同潮水般低沉的嗡鸣。归尘道人站在裁判席前,仰头望着那两道在天穹中交错穿梭的剑光,拢在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以他元婴初期的修为,虽然无法完全捕捉那两道剑光中每一次碰撞的细节,但仅仅是从那两道剑光在空中持续留下的轨迹——一银一青,如同两枚同时在旧纸上移动的笔尖,每一次交汇都会留下一道短暂的光痕,随即被后续的轨迹覆盖——已经足以让他确认这场切磋的层级远远超过了百剑争锋决赛的级别。

两人在高空中的斗剑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凌绝霄的剑法比七十年前更加圆融自如,青色剑形时而化作一片如同被风吹散的旧花瓣般的碎片,从四面八方向楚锋涌去;时而又凝聚成一道如同针尖般细的光束,精准地刺向楚锋所有可能的防御薄弱处。每一剑都带着元婴大圆满修士的全力——那不只是力量的增长,更是剑意的纯粹程度达到了一个他七十年前无法企及的层次。而楚锋的银色剑光则在与之对应,同样保持在元婴大圆满的层级,每一次格挡、每一次反击都如同被精确计算过一般,恰好卡在凌绝霄剑势变化的间歇处,如同旧钟表的齿轮在运转到特定角度时,恰好与相邻齿轮的齿槽严丝合缝地吻合。

双方斗到第一百一十余合时,楚锋的银色剑光忽然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变化——那变化极轻极短,如同一页被风翻开后又在下一息被重新合拢的旧书。在那一瞬间,剑光的前端从银白色短暂地闪烁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到原有的状态。但那瞬间闪烁的颜色,分明带着一层极淡的、几乎无法被肉眼捕捉的金色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