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再临归墟

整个相柳的气息比那时足足涨了一个大境界——从元婴后期巅峰跨越到了化神巅峰,几乎是压制着那条即将突破的界限在缓慢呼吸。每一次吞吐都会有大量微弱的灵光从漩涡外围被吸引过来,那些灵光如同一缕缕被风吹散的炊烟,从海面上那些被卷入漩涡的海妖残魂和残留修为中被剥离出来,被九个头颅各自吸入,然后如同被碾磨后的谷物般融入那具庞大的躯体之中。它的气息在每一次吞吐之后都会增长一丝,虽然微不可察,但如果以此刻的速率持续下去,突破化神巅峰只是时间问题。

周行野以厚土神壤再次深入探测,这一次他的感知延伸到了更深的层面,如同一根被放长的旧线穿过层层阻力,触及到了那道裂隙的边缘。他感应到了更为具体的细节,声音也因此变得更加低沉:“它在吞噬归墟的灵力。归墟海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能量节点,连接着九洲与幽渊界的薄弱空间。相柳盘踞在那道裂隙之上,以自身为塞子——一边堵着裂隙不让它彻底崩溃,一边从裂隙边缘抽取泄露出来的灵力为己所用。它不仅是封印,也是寄生者,以一种奇异的平衡同时维持着裂隙的稳定与自身的增长。”

沈毅然立在一旁,紫霄雷光在他指尖微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会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短暂的紫色光痕:“也就是说,它现在和归墟海眼形成了一个共生的平衡。我们如果强行斩杀它,裂隙可能会因为失去封印而失控崩塌;但如果放着不管,它迟早会借裂隙的力量突破化神境界,届时再想杀它就更难了。这是一个两难的局面。”

顾思诚没有说话。量天尺在他掌心缓缓转动,清辉不断扫过玄水镜映出的影像。尺身的符文从七成亮至八成,又渐渐接近八成的顶端,似乎在推演着什么极其复杂的变量。他的目光在相柳身躯四周缓慢移动,扫过那些散落在水晶宫废墟中的、散发着微弱蓝白色光芒的细小碎片。

那些碎片约有数百枚,小的如同指甲盖,大的不过拳头般,散落在相柳盘踞的废墟四周。它们散发着与玄水镜同源的灵光——淡蓝中透着银白,明亮而温和,即便在归墟这片被阴寒侵蚀的海水中也丝毫未被污染。它们的分布并不均匀,有的聚集成一小片,如同被海浪冲刷后堆积在礁石缝隙中的碎贝壳;有的则孤零零地躺在断裂的水晶柱根部,如同一枚被遗忘在旧房间角落的纽扣。

“玄水精。”顾思诚低声道,“当年你与相柳大战时,玄水镜逸散出的残余精华。相柳吞噬了周围大量灵力,却唯独没有触碰那些碎片——因为那是与它本源相斥的力量,对它而言如同砂石之于血肉,无法消化,只能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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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的瞳孔微微一缩。她以玄水镜的镜光照向那些碎片,果不其然,镜面与碎片之间产生了一丝极纤细的共鸣。那些碎片的灵光在镜光照射下变得更亮了几分,如同一群在黑暗中沉睡许久后被突然唤醒的旧灯,每一盏都在以自己独特的方式回应着那道光束的触碰。有几枚碎片甚至微微颤动了一下,仿佛在确认着某种已经被遗忘了很久的联系。

“那些是玄水镜当年镇压相柳时剥离出来的本源碎片。”顾思诚的声音沉稳而清晰,“相柳无法吞噬它们。如果我们能收集那些碎片,重新融入玄水镜之中,至少能恢复玄水镜三成以上的本源之力。而更重要的是——玄水镜在本源恢复后,可以重新接管那道裂隙的封印职责。”

林砚秋看向他,目光在镜光的映照下微微闪动:“你的意思是——”

“两件事同时做。”顾思诚道,“周师弟继续监测裂隙和相柳的气息变化,找到它吞噬灵力最弱的时间点。林师妹在周师弟找到那个时间点之前,尽可能多地收集玄水精碎片。其余人——保持警戒,不要让任何海妖靠近这片区域。相柳虽然不会主动离开裂隙范围,但那些被它吸引来的海妖残魂可能会形成攻击性的灵体聚合体。”

众人各自领命,迅速散开。林砚秋以玄水镜的光束为引,小心翼翼地靠近漩涡边缘,从海水深处逐片摄出那些散发着蓝白微光的碎片。她的动作极轻极慢,每一次摄取都会先以镜光试探片刻,确认不会惊动底部盘踞的相柳,方才以柔和的灵力将那碎片卷起收入储物囊中。她的呼吸极其平稳,如同一个在旧书房中轻手轻脚移动的人,知道哪些地板踩上去会发出声响,刻意避开了所有可能触发警觉的步骤。

赵栋梁与楚锋分列两翼,赤阳焱心的热力与太白精金剑的锋锐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将那些被相柳气息吸引来的低阶海妖尽数挡在外围。那些海妖大多是元婴期以下的残魂聚合体,形态如同被拉长后的旧绸缎,没有固定的轮廓,攻击方式也简单直接——试图以灵体的冲击力撞击防护层,在遭到灼烧或切割后又发出细密的嘶鸣声,如同旧蜡烛在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赵栋梁以赤阳焱心的余温在防护层外侧布下一层薄薄的火幕,那些灵体触碰到火幕时便如同旧纸被点燃般迅速卷曲收缩,转化为一缕缕暗淡的灰烬消散在海水中。

雪漓与青汐守在中段,冰霜与风力交错成一道流动的防线。雪漓的玄冰凝魄剑每一次挥出都会在海水中留下一道短暂的冰墙,冰墙表面凝结着细密的霜花,将那些试图从侧面接近的残余灵体冻结在半途中,如同被凝固在琥珀中的旧虫。青汐则以风力在冰墙后方布下一层持续转动的气旋,将那些未被完全冻结的灵体吹离方向,使它们顺着漩涡的轨迹被卷向外围。两人配合得极为默契,无需言语交流,每一次攻防转换都在无声中完成,如同一架被精心调校过的旧钟表,每一个齿轮都在以精确的节奏啮合着相邻的齿轮。

石虎站在队伍最后方,千岳盾已经展开到最大状态,如同一面巨大的石壁悬浮在海面上,将整支队伍的后方完全封死。盾面的边缘处有细密的土黄色灵光在流转,如同旧城墙上的裂缝被长年生长的藤蔓覆盖后,原本的断裂处反而成了最坚固的部位。他的双腿稳如磐石,即便偶尔有较大的灵体冲击撞击在盾面上,他的身形也纹丝不动,只有盾面上那些被撞击后的土黄色灵光会短暂地闪烁一下,随即恢复原有的稳定流转。

周行野闭目以厚土神壤感应着漩涡深处的能量波动。他的眉头时而舒展时而紧锁,嘴角微微翕动,如同一名在演奏旧曲目时以嘴唇无声标记着节奏的乐师,在每一个节拍的终点处都预留了恰到好处的呼吸空间。他的手指在膝上轻轻敲击,每一次敲击的间隔都在缓慢变化,越来越接近某种固定的节律,如同一个在调校旧钟表的人反复调整摆轮的平衡螺丝,直到那滴答声的间隙变得均匀如初。

顾思诚站在所有人正中,量天尺悬浮在肩侧,清辉与玄水镜的镜光交织在一起,如同一张稀疏却精密的网,铺在漩涡的表面。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玄水镜映出的那个九头蛇影——相柳的呼吸仍在继续,它的气息仍在缓慢增长。但那种增长的速率,似乎比他最初观测到的时候慢了一丝,如同一匹在长跑末段稍微放缓了速度的马,虽然还在向前奔跑,但步频已经不如前半程那般稳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