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天内完成。顾思诚收起了量天尺,七天七夜,昼夜不停。有没有问题?
没有人回答。所有人都在各自的位置上站定。那是可以开始的沉默。
赵栋梁是第一个动的。他的身形从台地边缘掠出,如同一道被拉直的火焰,落在西面最近的一处节点位置上。那处节点在一片开阔的荒地上,地面平坦,没有树木,只有零星的杂草从干裂的泥土中钻出来。他蹲下身,右手按在地面上,太阳真火从他掌心中渗出,如同一道被压扁了的火流,贴着地表向周围扩散。那些火流经过的地方,泥土开始发红、变硬、收缩,最终凝成一块平整的暗红色阵基——一尺见方,表面光滑如镜,边缘与地面的接缝处没有一丝翘起的裂纹。
石虎跟在他身后。他不需要指挥,也不需要询问,只需要走到赵栋梁已经煅烧好的阵基旁边,用自己的土行灵力将其与地脉连接起来。他的手法很稳,不急切,也不迟疑,如同一个熟练的泥瓦匠在砌墙,每一块石头都严丝合缝地嵌在它自己的位置上。
楚锋在东面找到了第二处节点。他蹲下身,开始雕刻阵纹。他的刀法极精,每一刀的深度都是同样的二寸七分,每一道弧线的曲率都符合顾思诚提供的阵图,连刀锋转折处的角度都分毫不差。那柄太乙精金剑在他手中不像剑,更像一支笔,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在地面上写下一篇无人见过的文字,每一个字都整齐划一,不曾断笔,也不曾回锋。
林砚秋悬浮在距离地面约十丈的空中。玄水镜在她面前缓缓旋转,镜面上依次映出七十二处节点的实时画面。每当一处节点被完成,她就会催动玄水镜照出一道校准光束,将节点与相邻节点之间的能量通道调整到最佳频率。那些校准光束极其短暂,如同一根极细的光针,在节点与节点之间穿针引线,把散落的珠子串成一条完整的项链。
陆明轩沿着主干脉道行走。他的步伐不快,但每一步落下时,千障木心的生机之力都会顺着他的脚掌渗入地下,如同一滴被滴入干涸河床的水,沿着岩缝向四周扩散开来。他所经过的每一个节点附近,周围的草木都在这道生机经过时微微舒展了一分。
周行野在祖灵岩前以双手按住地面,厚土神壤的力量毫无保留地涌出。他的力量经过那些正在被布设的阵基,与赵栋梁的火焰融合,与楚锋的剑纹咬合,与林砚秋的校准光束共振——如同一支在黑暗中排练了太久的乐曲,终于等来了指挥抬起手的瞬间。
第一日夜,十八处节点完成。
第二日晨,赵栋梁完成了最后一处西面阵基的煅烧。他的太阳真火在西面的荒原上留下了二十三块暗红色的印记,那些印记在晨光中如同一串被按入大地的脚印,每一步之间的距离分毫不差。他站在最后一处阵基旁,低头看着掌心残余的温度,那道温度正在缓慢地沿着他的经脉回落,如同一条退回入海口的河流,在即将消失之前还带着一层薄薄的光。
第二日夜,楚锋收起了太乙精金剑。他负责的南面节点已经全部雕刻完成,那些阵纹在地面上如同一幅被拉伸开的古老地图,线条精确到了骨骼的每一个转角。他坐在一处尚未被激活的阵基旁边,闭着眼,剑鞘横在膝上。他的手搭在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不是累,是刚才有一道阵纹刻到了极限深度时,他的指尖确实在石头表面感受到了一种细微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回应,像是石头在自己伸手相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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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日,林砚秋从空中落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玄水镜的镜光比之前暗淡了几分,但七十二处节点的校准光束已经全部打出。她落地的姿势不稳,肩头微微歪了一下,随即被站在附近的雪漓扶住了。她没有道谢,只是点了点头,如同一个在长跑终点终于松开扣得太紧的鞋带的人。
第四日,陆明轩走完了最后一寸脉道。他的步子已经比第一天慢了许多,像是腿上绑着一层薄薄的泥,每一步都要多花一息才能从土里拔出来,但他走完了。
第五日,石虎完成了最后一处节点与地脉的连接。他的手法依然很稳,如同一个泥瓦匠在砌最后一块石头。当他直起身时,手指在空气中停留了一瞬,像是他的人生清单上终于有一栏可以被划掉了。
第六日,周行野将厚土神壤的力量与七十二处节点逐一融合。那是一道极长的过程,如同把一根线穿过七十二个针眼,每一个针眼的位置都不同,有的在开阔的荒原上,有的在陡峭的山壁上,有的在深深的河谷底部。
第七日黄昏。这是最后一天。
七十二处节点中,已经有七十一处完成了全部布设——阵基、阵纹、校准、连接、融合,每一个环节都已到位。只剩下最后一处。祖灵岩前方百步处的那座主阵基,也是整座五行生生不息大阵的核心节点。它必须由周行野亲手来完成——只有他的厚土神壤能与这座阵基产生完整的共鸣,也只有他能把七十二处节点的能量全部汇聚到同一条脉络中。
周行野走到了那处阵基前。他蹲下身,将双手同时按在了阵基的两侧。他的动作很慢,如同一只手在试探水温,先伸进去一根手指,确认温度合适之后,才把整只手都浸入其中。
厚土神壤的力量从他双掌中同时涌出,如同一道被压了太久的泉水终于从地下涌上了地面。那道力量顺着阵基的表面向四周扩散,经过那些已经被雕好的阵纹时,阵纹逐一亮起。第一道阵纹亮起时,祖灵岩底部那道裂隙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第二道阵纹亮起时,翡翠河谷最南端的节点传来一声极轻的嗡鸣。第三道、第四道……每多一道阵纹被点亮,就会有一处节点如同被拨动的琴弦一样发出轻微的振动。
三十一道、四十二道、五十三道、六十八道……
当第七十一处节点被点亮时,祖灵岩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周行野掌下的阵基表面,最后一道阵纹正在缓慢地亮起。那道阵纹的走向与所有其他节点都不同——它是一道闭合的环形,首尾相接,没有起点也没有终点,如同一个被扣紧的环,把所有散落的珠子都收束在了同一条线上。
那道环形阵纹亮到一半时顿了一下。周行野感觉到了一股阻力——不大,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阵纹的边缘犹豫了一下。他微微皱眉,将厚土神壤的力量向前推进了一分,如同用掌心的温度去焐热一块被霜打过的石头,既不急切,也不退却。
那道环形阵纹最终亮了。
当最后一道光芒与七十二处节点的光芒连成一片时,周行野感觉到了七十二处节点在同一瞬间轻轻了一下——如同七十二把锁在同一时刻被合上,齿扣精确无误地嵌入了各自的锁孔,七十二道声音叠成了一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