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较于顾夫人的惊讶，顾丞相只是执筷的手微微一顿，浓黑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拢起一瞬，随即恢复了平静，但那双深邃的眼眸却锐利地看向儿子，显然也在等待答案。

顾曦柚倒是没察觉父母心中掀起的波澜，又夹了一筷子鲈鱼，语气自然得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是啊，太子殿下和我是同桌，平常我也会跟他说话，他人还挺好相处的呢。”

“这…太子殿下很好相处？”顾夫人声音都不自觉拔高了些，语气里的难以置信几乎要满溢出来。

她印象里那个连礼貌性的微笑都吝啬给予，眼神扫过来都带着凉意的小太子，跟“好相处”这三个字简直毫不沾边！

她不由得后悔当初草率答应皇后的婚约，这样的“冰坨子”，她的柚柚嫁过去怎么受得了？

顾曦柚咽下食物，认真回想了一下，补充道：“也不算太好吧，顶多算是可以聊聊天的同学。不过，我跟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我先跟他打招呼的呢，要不然他都不会理我。”

这话听得顾夫人心头一紧，几乎立刻认定是自家宝贝儿子拿热脸去贴了人家的冷板凳，

一股心疼和不满顿时涌上心头。她正要开口，顾曦柚却像是想起了什么，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里甚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轻松：“不过，我猜太子应该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吧？跟他熟悉过后，他还跟我挺聊得来的，我给他点心他也会接受，还会问我话本子讲的是什么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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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夫人：“？？？” 她彻底懵了，脑子里试图将儿子口中这个“会接点心”、“好奇话本子”的太子，与记忆中那个冷冰冰的小殿下重合起来，却发现完全是两个形象。

而一直沉默倾听的顾丞相，此刻眼中精光一闪，下午那些突如其来的拜访、同僚们带着子侄的热情、以及席间那些旁敲侧击关于太子殿下近况的试探……

所有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豁然开朗。他放下筷子，低沉的声音带着洞悉一切的沉稳：“原来如此。”

他看向一脸天真、还在努力跟鱼肉奋斗的儿子，又瞥了一眼尚在震惊中回不过神来的夫人，缓缓道：“今日下午，吏部王侍郎、礼部李郎中、兵部张主事等人接连携子来访，我还道是何故。

看来，是因柚柚近日与太子殿下交往渐密，消息传了出去，引得这些有心人动了攀附皇室的心思，这才迂回地找到柚柚这里。”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朝堂之上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后宅，连孩子们单纯的同窗之谊，也成了旁人算计的筹码。

顾夫人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出身书香门第，最不喜这等钻营之事，更厌恶有人将主意打到她儿子头上。

她拉过顾曦柚的手，语气严肃了几分：“柚柚，你今日做得对。不愿做的事情，不必勉强。太子殿下身份特殊，与他交往，更需把握分寸，以诚相待固然没错，但也要懂得保护自己，莫要成了他人利用的桥梁。”

顾曦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但看父母神色凝重，也明白事情似乎不像他想的那么简单。

顾丞相看着儿子清澈懵懂的眼神，心中暗叹一口气，温声道：“无妨，你只需记住，在学堂安心读书，与同窗正常交往即可。至于其他……为父和你母亲自会处理。”那些想要借他顾家子攀附皇室的人，也该仔细想想，顾府可不是他们攀高枝的垫脚石，什么人都能来踩上一脚。

顾曦柚乖巧应下：“是，爹爹，孩儿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