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绿的光如同粘稠的液体,瞬间吞没了苏锦娘。
视野被染上一层病态的颜色。实验室内部比从通风口窥见的更加庞大、更加令人窒息。头顶是高不可及的、布满管道和线缆的穹顶,脚下是网格状、透出下方更多闪烁灯光的金属走道。巨大的罐体如同沉默的巨树,矗立在走道两侧,一直延伸到目光难以穷尽的幽绿深处。液体循环的汩汩声、气泵的嘶鸣、机械臂滑轨的低吟,还有罐体内那些扭曲身影偶尔撞击内壁的沉闷“咚”声,混合成一首非人的、冰冷的交响。
空气寒冷刺骨,远超外界江水的温度,带着浓烈的化学药剂、臭氧、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组织培养液和轻微腐败混合的甜腥气。每一次呼吸,都让肺部感到灼痛和不适。
苏锦娘背靠刚刚挤入的气密门内侧,剧烈地喘息,心脏狂跳。闯入的瞬间,她最担心触发警报或遭遇守卫。但此刻,除了那些自动运行的机械和罐中物,视线所及,竟没有一个活动的“人”。只有远处一个较高的控制台上,几块屏幕闪烁着瀑布般的绿色数据流,表明系统仍在某种自动化或远程监控下运行。
暂时安全,但危机四伏。那些机械臂和移动的扫描装置,随时可能发现她这个不速之客。
她必须移动,不能停留在这入口的显眼位置。
她压低身形,忍着左臂和全身伤痛,沿着金属走道的边缘阴影,快速向前移动。走道很宽,两侧罐体如同沉默的观众,幽绿的液体映照着它们内部那些静止或偶尔抽搐的轮廓,投下晃动的、扭曲的巨大阴影。
她的目标是那个贴有女孩照片的罐子。
走道并非笔直,时有岔口和连接不同平台的悬梯。她小心翼翼地避开那些沿着固定轨道缓缓移动的机械臂,以及地面上偶尔突然打开的、用于输送物资的小型升降台。整个空间像一个精密而冷酷的活体工厂,无声地制造着恐怖。
越靠近那个区域,苏锦娘手中的长命锁搏动得越厉害,甚至开始微微发烫。共鸣的对象,似乎并非仅仅来自脚下深处被隔绝的“寒髓”,更直接地指向了……那个罐子!
终于,她绕过一排发出低沉嗡鸣的大型离心机组,看到了那个罐子。
它位于这一片区域的边缘,相对其他罐体显得稍小一些,但更加“干净”——罐壁没有太多附着物,内部液体也相对清澈,幽绿光芒透射性更好。因此,也能更清晰地看到罐中悬浮的身影。
那是一个年轻的女性。她双目紧闭,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但依稀能看出与照片上相似的轮廓,只是更加消瘦,带着一种病态的柔弱。黑色的长发如同水草般在液体中缓缓飘散。她身上只覆盖着一层极薄的、类似生物膜的材料,勾勒出身体的曲线,但许多地方已经与罐体内壁延伸出的、淡粉色半透明的营养输送管和神经接口线缆连接在一起,有些甚至直接刺入或“生长”进她的皮肤。她的胸口、手臂、甚至太阳穴附近,镶嵌着几块颜色暗沉、边缘与皮肉融合的“源痕”碎片,碎片延伸出的黑色丝状物在液体中微微飘荡。
最让苏锦娘呼吸停滞的是,这女子的颈项上,竟然真的挂着一条细细的银链,链子下端,坠着一枚小小的、银质的长命锁!与她手中这枚,几乎一模一样!只是罐中那枚,在幽绿液体的浸泡和微弱电流的作用下,偶尔会闪过一丝不祥的、暗沉的光泽。
周砚秋的妹妹!她还活着!以这种非人的方式,“活”在这个罐子里!
悲愤、心痛、难以置信的情绪如同巨浪冲击着苏锦娘。她几乎要冲过去砸碎那玻璃。但理智死死拉住了她。且不说她能否砸开那厚重的特制罐壁,贸然行动可能立刻触发警报,甚至导致罐内生命维持系统失效,直接害死里面的人。
她强迫自己冷静,仔细观察。罐体连接着许多管线,通向下方复杂的控制单元。控制单元上有几排指示灯和一个小型显示屏,显示着不断跳动的生理参数:心率极慢、体温低于常值、脑电波呈现一种奇异的、缓慢而规律的波形……旁边还有一个标签,除了编号和日期,手写着:“‘守护者’项目-同步体”。
“守护者”项目?同步体?残存意识?
难道……周砚秋妹妹被制成了与“寒髓”或某个实验体保持某种联系的“同步体”或“共鸣器”?利用她与长命锁的联系,来监控、稳定或控制某种东西?
苏锦娘想起笔记本上的记录:“用那枚长命锁的拓纹……设置基于‘守护念’共鸣的弱化封锁”。难道“潜渊会”后来者,不仅重新利用了这里的设施,还找到了当年实验的关键“媒介”——周砚秋的妹妹,并把她也变成了实验的一部分,用来维持或研究那个封锁?或者,试图通过她,来重新接触或控制“寒髓”?
就在她心念急转时,罐中的女子,睫毛忽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苏锦娘几乎以为自己眼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