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舢板冲出了最危险的火力范围,暂时隐入浓雾的庇护。但危机远未结束。枪声惊动了更远处,隐约能听到其他方向传来的呼应哨声和奔跑声,显然追兵在调动人手,封锁河道上下游。
“不能往租界方向!”周砚秋一边奋力划桨,一边急速判断,“他们肯定在最近的码头布防。往南,去龙华方向!那边河道复杂,支岔多,容易摆脱!”
“龙华……”船头划桨的阿坤喘息着应道,“那边……靠近古塔遗址……”
“顾不得了!先甩开追兵!”周砚秋咬牙。他看了一眼船底,阿勇躺在湿漉漉的滑竿上,双眼紧闭,身体因寒冷和虚弱微微颤抖,但呼吸尚存。苏锦娘正用撕下的衣襟,徒劳地试图为他擦拭脸上的污水,自己也冻得嘴唇发紫。老顾头蜷缩在角落,气息奄奄。
必须尽快找到安全的落脚点,处理伤势,取暖,否则不用追兵,寒冷和伤势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小船在浓得化不开的雾中穿行,只能依靠对水流和两岸极其模糊的轮廓影子来判断方向。桨橹划水的声音在静谧的雾河上显得格外清晰,但他们不敢停。周砚秋和阿坤都是老沪市人,对苏州河及其支汊还算熟悉,勉强辨认着方位,向南偏东方向奋力划去。
雾越来越浓,如同厚重的棉絮,包裹着一切。能见度不足三丈,连对岸的轮廓都完全消失了,只有黑沉沉、无声流淌的河水,和头顶更高处、偶尔露出一角的铁灰色夜空。世界仿佛缩小到只剩下这条颠簸的小船,和船上五个命悬一线的人。
寒冷、疲惫、后怕,如同附骨之疽,侵蚀着每个人的意志。
就在这令人绝望的静谧与寒冷中,苏锦娘忽然感到怀中那枚槐树木牌,再次传来异动。这一次,不是警报般的搏动,而是一种……绵长的、带着轻微吸力的“牵引”感,指向小船右前方某个方向,同时,那被她小心翼翼贴身藏好的“地火髓”,也隐隐传来一阵温和的共鸣暖意。
“周先生……”她声音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激动,“木牌……好像……在指向一个方向。”
周砚秋动作一顿,看向她:“什么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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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锦娘抬起手臂,指向右前方的浓雾深处:“那里……感觉……有些不一样。木牌和‘地火髓’,都在微微发热,像是……那边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它们。”
老顾头忽然挣扎着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向苏锦娘指的方向,又努力嗅了嗅潮湿冰冷的空气,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声音:“那个方向……咳咳……水气里……好像有股子……很淡的土腥味,不是河泥的味道……像是……老墙根、古砖石泡久了的那种……”
古砖石?老墙根?龙华方向……古塔遗址?
周砚秋心中一动。槐树木牌与“地火髓”同时感应,老顾头又嗅到古旧砖石气息……难道那里靠近某个“节点”?或者,是一个相对隐蔽、可以暂时藏身的地方?
“往那边划!”他不再犹豫,对阿坤道。
两人调整方向,朝着苏锦娘感应的方位划去。雾依旧浓重,但划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浓雾中,隐约出现了一片比周围更深的、巨大的黑影轮廓,像是河岸突出的半岛,或者……一片坍塌的码头或建筑地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