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说得漂亮,既做了人情,又扣下了周砚秋带来的“古物”作为某种意义上的“抵押”或“诱饵”,还留下了后续交易的可能性。
“多谢先生!先生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周砚秋起身,深深一揖,脸上是毫不作伪的感激与激动。能得到一截参须,已是最好的结果,足以暂时保住阿勇的腿和性命,为他们争取到宝贵的时间。
杜墨轩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随即起身走到多宝格旁一个上了锁的紫檀木小匣前,取出一串贴身收藏的钥匙,打开木匣。匣内衬着明黄色绸缎,一支形态古朴、颜色暗红近紫、芦碗密集、须根宛然的人参静静躺在其中,散发着一种温润醇和的、令人精神一振的奇特药香。正是那支百年赤阳参!
杜墨轩取出一把玉质的小刀,动作轻柔而精准,在参体尾部切下了约莫两寸长、小指粗细的一截参须,用一方干净的丝帕包好,递给周砚秋。
“温水化服,每次不可超过三钱。配合温和的活血通络汤药,七日之内,当可稳住伤势,拔除部分表浅寒毒。但骨髓深处之毒,非整参不可为。”杜墨轩叮嘱道。
周砚秋双手接过,如获至宝,小心收入怀中贴身处。那参须入手竟有微微暖意,药香透过丝帕,沁人心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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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易完成,气氛似乎缓和了许多。杜墨轩又问了几个关于南洋风物和那“太阳石”传说的细节,周砚秋一一应对,滴水不漏。
半个时辰后,周砚秋起身告辞。杜墨轩亲自送至书房门口,看着他被老仆引向院门,忽然又开口道:“周先生,沪市近日不甚太平,各方势力鱼龙混杂。你所好所寻之物,或许已被人盯上。行事……还需多加小心。”
这话看似提醒,却又带着一丝更深的意味。
周砚秋脚步一顿,回身拱手:“多谢先生提醒,在下省得。”
走出杜宅铁门,秋日的阳光重新洒在身上,周砚秋却感觉不到多少暖意。怀中那截参须沉甸甸的,是希望,也是新的枷锁。杜墨轩最后那句话,绝不仅仅是客套。这位深藏不露的顾问,显然知道得远比表现出来得多。他扣下“陨铁”和海图,既是对“太阳石”的期待,也未尝不是一种牵制与观察。
而“太阳石”……周砚秋心中并无头绪。那或许只是一个搪塞的借口,但杜墨轩似乎真的相信并期待它的存在。这背后,是否又隐藏着关于“源痕”或“七星隐”的另一种秘密?
他加快脚步,融入街上的人流。地窖里,阿勇在等待这救命的参须,苏锦娘在疲惫中坚持。而新的谜题与博弈,已经随着这截温热的参须,悄然展开。他必须尽快回去,同时也要开始思考,如何应对杜墨轩抛出的这个关于“至阳古物”的难题。真正的“太阳石”或许不存在,但能够替代它的东西……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霞飞路的方向,投向了那座咖啡馆下,被重重封禁的古井。
或许,那井下的“镇物”,并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又或者,真正的“钥匙”,从来都不止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