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重新降临,只有三人粗重的呼吸声。
周砚秋撕下衣角,试图重新包扎右肩不断渗血的伤口,但左手极不灵活,动作笨拙而痛苦。
婉清休息了片刻,恢复了一丝力气。她看着周砚秋艰难的动作,沉默地爬过去,低声道:“周先生,我…我来帮你。”
周砚秋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将布条递给她。
婉清小心翼翼地解开他被血浸透的临时包扎,看到那焦黑翻卷的伤口时,胃里一阵翻腾,强忍住了恶心。她学着记忆中见过的手法,用干净的布条内侧尽量压住伤口,然后笨拙却认真地开始缠绕、打结。
过程中,两人都没有说话。冰冷的绝望感依旧弥漫,但在这互相依存的细微举动中,似乎又生出一点点微弱的人间暖意。
包扎完毕,周砚秋低声道了句谢。
婉清摇摇头,退回原来的位置,抱膝坐下。
疲惫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她却没有立刻陷入昏沉。在那绝对的空茫和疲惫之后,一些被压抑的思绪开始重新浮现。
她再次下意识地抬手,摸向空荡荡的发髻。
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沾染了污秽的发丝。
心口的那个洞,又开始呼啸着灌入冷风。
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支簪子。是月下的誓言,是乱世中一点微弱的诗意的光,是沈逸尘留下的最后一点温暖的念想,更是…在这疯狂世界里,唯一能给她带来一丝方向感的、不可思议的依托。
如今,她只剩下一具疲惫的躯壳,一个崩溃的父亲,一个重伤的同伴,和这座充满恶意与未知的废墟之城。
她闭上眼,泪水终于无声地滑落,混着脸上的灰尘,留下冰冷的痕迹。
心垣之上,裂痕深可见骨。
而在这片废墟般的教堂里,无人听见她无声的哭泣,唯有窗外扭曲的天光,如同鬼魅般无声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