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船厂码头……陈世昌的残存意识捕捉到这个地点,一丝极其久远、几乎被遗忘的……违和感……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浮现。
那个地方……似乎……和林婉清有关?是了……很多年前,林家似乎在那里有过一个小型的货仓?还是……码头办公室?
这个模糊的联想,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在他被痛苦和贪婪充斥的意识中……炸开!
婉清!槐籽!海!
这三个词,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混乱的记忆!
那个婴儿左眼最后爆发的意念碎片!那模糊的、带着巨大悲伤的呼唤!就是这个!
难道……承载着玉蘖核心和污染碎片的载体……和……林婉清有关?!和那颗……该死的槐籽有关?!
这个念头带来的冲击,甚至短暂压过了身体的剧痛!一种混合着荒谬、狂怒、以及更加扭曲兴奋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疯狂滋生!
“是她?!又是她?!那个贱人留下的东西?!”陈世昌被压缩的意识在无声地咆哮,“好!好得很!沈逸尘的孽种!林婉清的孽种!你们……都该是我的!你们的力量!你们的痛苦!都将成为我登顶的阶梯!”
小主,
他扭曲的意念,如同最恶毒的诅咒,灌入胸口的“渊种”:
“锁定!锁定那个出水点!我要……亲手抓住它!抓住……属于我的‘新摇篮’!”
“渊种”冰冷地执行着指令,对宿主的癫狂毫无反应。蓝色的次级空间泡在震荡中艰难维持。培育槽外,毁灭冲击波的余威渐渐平息,只留下残骸和警报的嗡鸣。而陈世昌的全部心神,都已系于那在污浊管网中高速移动、承载着他扭曲野望的……未知载体之上。
沪市地下深层。错综复杂的次级污水管网。
粘稠、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这里流淌着城市最肮脏的排泄物,混合着工业废料、生活污水和地底渗透的浊水。
一颗……种子,正在这污秽的洪流中,随波逐流。
它只有小指指甲盖大小,形状并不规则,表面覆盖着一层深褐色的、仿佛被岁月和污秽浸透的坚硬外壳。乍看之下,与这污水管道中随处可见的垃圾碎屑并无二致。
但若凑近细看,便能发现异样。
这枚深褐色的种子外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如同蛛网般的……深蓝色裂纹!裂纹深处,隐隐有极其微弱的、不祥的幽蓝光芒在流动、闪烁,如同凝固的毒血。这正是那深蓝污染核心碎片强行依附、侵蚀留下的烙印。
而在这些深蓝裂纹覆盖之下,种子的最核心处,一点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翠绿光芒,如同被厚厚淤泥掩埋的萤火,极其顽强地、极其缓慢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艰难地抵抗着周围深蓝污染的侵蚀,散发出属于玉蘖本源的、最精纯的一丝生命气息。
正是这翠绿光芒的搏动,成为了“渊种”和沈逸尘那跨越空间的探针锁定的坐标。
在这枚种子的内部,意识早已混沌一片。只剩下最原始、最本能的……漂流。
它“感觉”不到污水的冰冷与恶臭,“感觉”不到管网壁的粗糙。它只“感觉”到一种巨大的、被撕裂的痛苦,以及一种源自本能的、向着某个方向移动的微弱牵引力。
无数混乱的、破碎的意念碎片,如同沉船中的气泡,在它混沌的核心中翻滚、湮灭:
冰冷指令的烙印。
眼球被刺穿的剧痛。
污秽洪流冲刷的窒息。
还有……那抹深青色旗袍的柔软触感……月光下漂浮的饱满槐籽……无边无际的蔚蓝海水带来的……向往……
这最后一点关于“向往”的碎片,微弱得如同尘埃,却每一次浮现,都让核心处那点翠绿的搏动……稍稍明亮一丝,顽强地对抗着深蓝裂纹的蔓延。
污水奔流。种子在粘稠的黑暗中翻滚、碰撞,沿着曲折的管道,被城市地下的浊流裹挟着,坚定不移地……向着东南方向……向着那有光、有更广阔水域的地方……漂流。
前方,管道的尽头,隐约传来水流汇入更大水体的……轰鸣声。
距离旧船厂废弃码头区的水下排污口……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