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捏着丝帛的手紧了紧。
母亲临终前烧了半幅《棠雪图》,剩下的半幅,原主被推进荷花池时,就缝在贴身肚兜里——后来被王氏捞起来,撕成碎片喂了鱼。
影织屏。我对鲁老三道。
绢屏亮起时,林修远的影子投在上面。
他的指甲全翻了,血滴在绢面上绽开小梅花,绣针却还在动。棠儿,等我补完这朵雪梅......他突然僵住,抬头望向虚空,瞳孔剧烈收缩,你......你写了那个字?
我摸出发间玉簪——母亲的碎玉还温着。
共感织域在识海翻涌,这次我听见了他的恐惧,像团乱线被扯散,一缕缕抽离:他看见我了,在他的幻觉里,我正站在荷花池边,用掌心的血在院墙上写字——那是原主被王氏按着头,在祠堂跪了三天三夜,用血写的认罪书。
为什么?他扑向虚空,绣针戳进自己左眼,你明明知道我能救你......
绢屏突然爆出刺目的白光。
我退了一步,撞进顾昭珩怀里。
他的手覆在我后颈,体温透过皮肤渗进来:累了?
去看看春桃。我转身时,看见窗外的月亮被云遮住了半张脸。
绣房里烛火摇晃,春桃的睫毛突然颤了颤,像片被风掀起的蝶翼。
我屏住呼吸凑近,她的指尖在我手心里动了动,极轻,极慢,像片叶子落在水面。
顾昭珩的手搭在我肩上:清棠?
我没说话。
春桃的呼吸声变匀了,从细若游丝,变成了像从前守夜时那样——她总说怕我夜里踢被子,坐在脚踏上打盹,呼吸声轻得像猫。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天——
我望着春桃逐渐有了血色的嘴唇,突然想起小时候她教我绣并蒂莲,总说:小姐的手要稳,针脚要密,这样绣出来的花,才不会散。
现在,这朵快谢了的花,好像要重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