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师徒重逢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国师。”叶凌走到书案前,手指拂过那些文书,“观天象,察人事,这是我的职责。太子私通外族,这是动摇国本的大事。”

关心虞盯着他:“可你什么都没做。你看着太子党壮大,看着他们构陷忠良,看着忠勇侯府下狱。你收集了这么多证据,却一直藏着。”

“时机未到。”叶凌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关心虞,朝堂不是江湖,不是有了证据就能翻案。太子是储君,背后是半个朝堂的势力。这些证据现在拿出来,只会被他们说成是伪造,是构陷。而我这个国师,也会被扣上‘干预朝政、图谋不轨’的罪名。”

他拿起一份文书,那是兵部调动的记录。

“你看这里。三个月前,太子以‘加强北境防务’为由,调走了京畿大营三万精锐。现在京城周边的驻军,六成是太子的人。禁卫军统领是太子的表兄,九门提督是太子的门生。”他放下文书,目光如炬,“这个时候翻案,不是救人,是送死。”

关心虞跌坐在椅子上。

烛火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文字在眼前模糊又清晰。她终于明白了——不是叶凌不救,是救不了。至少,不能用她想象的那种方式去救。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她的声音嘶哑,“秋后问斩,只剩两个月了。”

“所以你需要我。”叶凌看着她,“我也需要你。”

关心虞抬起头。

“太子党构陷忠勇侯府,表面上是排除异己,实际上是为了军权。”叶凌走到书架前,抽出一卷地图,在书案上展开。那是一幅北境边防图,上面用朱砂标注了各处关隘和驻军。

“你父亲执掌北境军务十五年,麾下将领大多是他的旧部。太子想要完全掌控北境,就必须除掉你父亲,换上自己的人。”他的手指点在地图上,“但那些将领不服,所以太子需要时间——时间收买,时间替换,时间巩固。”

“所以侯府下狱,但问斩定在秋后,就是为了这个时间窗口?”

“对。”叶凌点头,“而我们要做的,就是在这个窗口关闭之前,找到突破口。”

他走到关心虞面前,俯身看着她。烛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深刻的轮廓。

“关心虞,我教你十五年,不是为了让你成为一个只会观星象的国师弟子。我教你权谋,教你人心,教你如何在绝境中寻找生机。”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现在,考验来了。你敢不敢,跟我一起,把这潭浑水搅得更浑?”

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窗外竹叶的沙沙声。沉香的气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关心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

她看着书案上的证据,看着地图上的朱砂标记,看着叶凌眼中那团燃烧的火焰。

然后,她站了起来。

“怎么搅?”

叶凌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首先,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他走到书房一角,那里挂着一幅山水画。他伸手在画框边缘按了几下,画轴缓缓上升,露出后面一扇暗门。

暗门后是一条向下的阶梯,石阶上布满青苔,空气中飘来潮湿的泥土气息。

“跟我来。”

关心虞跟着他走下阶梯。石阶很长,两侧墙壁上每隔十步就有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前路。她能感觉到温度在下降,空气中弥漫着陈年书卷和防潮草药混合的气味。

阶梯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不大,约莫三丈见方,四面墙壁都是石砌的,上面钉着木架,架子上摆满了卷宗、木盒、还有一些她看不懂的器物。正中央有一张石桌,桌上放着一盏琉璃灯,灯罩里不是烛火,而是一颗夜明珠,散发着柔和的冷光。

叶凌走到石桌前,打开一个铁盒,从里面取出一枚令牌。

令牌是青铜所制,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条盘绕的青龙,背面是一个“令”字。令牌边缘已经磨得光滑,显然经常被人摩挲。

“青龙会。”叶凌将令牌递给关心虞,“江湖第一大帮派,成员遍布各地,三教九流都有。他们能提供我们需要的情报、人手,还有——钱。”

关心虞接过令牌,青铜入手冰凉沉重。她能感觉到令牌表面细微的纹路,那是龙鳞的雕刻,每一片都清晰可见。

“你掌控着青龙会?”她问。

“不是掌控,是合作。”叶凌走到墙边,打开一个木盒,里面是厚厚一叠银票,“青龙会的会长欠我一个人情。十五年前,我救过他的命。”

“所以这十五年来,你一直在暗中布局。”关心虞的声音很轻,“收集证据,结交势力,等待时机。”

“对。”叶凌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缺一样东西——一个理由,一个足以震动朝野、让所有人不得不正视此案的理由。”

他的目光落在关心虞脸上。

“而你的出现,就是这个理由。”

关心虞握紧了手中的令牌。青铜的棱角硌在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

“因为我是‘灾星’?”

“因为你是忠勇侯府唯一的血脉,是‘灾星’,也是——变数。”叶凌走到她面前,“朝中那些老臣,或许不敢为侯府说话,但他们信天象,信命数。一个被国师抚养长大的‘灾星’,在家族蒙难时归来,这本身就是一个信号。”

他停顿了一下。

“但这条路很危险。太子党不会坐视不管,他们会想尽一切办法除掉你。而朝中那些观望的人,也不会轻易站队。你会成为众矢之的,每一步都可能踩进陷阱。”

关心虞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

“我还有选择吗?”

烛光在她眼中跳动,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瞳孔深处流转,像夜空中的星云。叶凌看着这双眼睛,十五年前,他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就知道这个孩子不寻常。

那不是灾星的眼睛。

那是能看穿迷雾、洞察先机的眼睛。

“好。”叶凌点头,“从明天开始,我会教你该怎么做。但今晚,你需要休息。”

他带着关心虞离开密室,回到书房,然后领着她穿过回廊,来到她以前住的房间。房间还保持着原样——靠窗的书案,墙边的书架,床榻上的青色帐幔。甚至她离开前没看完的那本《星象辑要》,还摊开在书案上。

“好好睡一觉。”叶凌站在门口,“明天会很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