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待他细想,风十二第二剑已至。
这一剑更是诡异,剑身竟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从不可思议的角度斜刺江云帆肋下。剑光凌厉,隐隐带着破空之声,分明是将青城剑法中“流云追月”一式彻底改头换面,去其飘逸,增其狠辣。
江云帆不退反进,右足轻点地面,身形如陀螺般旋转,堪堪避开这刁钻一剑。
然而风十二的攻势如潮水般连绵不绝,第三剑接踵而至,这一剑竟是双手握剑,自上而下劈落,力道之猛,竟有开山裂石之势!
“这是将‘斩’改为‘劈’?”江云帆心中凛然,看出此招虽威力大增,却失却了原招中那份从容与余裕。他不再闪避,右手并指如剑,在空中划出半个圆弧,以柔劲引偏剑锋。双指与长剑相触的瞬间,江云帆只觉一股狂猛劲力传来,震得他指尖微麻。
此时第四剑已至。风十二剑势一变,竟从大开大合转为阴柔诡谲,剑尖颤动如毒蛇吐信,分刺江云帆胸前三处大穴。这一招分明脱胎于青城“三星伴月”,却被改得面目全非,原招中三剑本应虚实相生、互为呼应,此刻却全是实招,尽取致命之处。
江云帆终于看透风十二剑法路数——这少年将青城剑法中所有迂回、防守、试探的招式尽数舍弃,只取最直接、最凌厉的攻杀之法。每一剑都追求极限的速度与力量,全然不顾剑道中“留有余地”的根本道理。
两人在崖底空地交手至此已过十余招,剑光闪烁,衣袂翻飞。
江云帆并不急于取胜,只是以守为攻,仔细观察对方剑路。他发现风十二剑法虽凌厉,却失之急躁,往往为求一招制敌而自露破绽,且内息运转过于刚猛,与剑招配合间微有不谐。
又过数招,江云帆忽然开口道:“你的剑,太急了。”
风十二剑势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怒色:“你懂什么!”“剑道如流水,过刚易折。”江云帆一边从容拆招,一边缓声道,“青城内功讲究中正平和,气与意合,意与剑合。你却强行催谷,以激进气劲驱使剑招,虽可逞一时之快,却违了功法本意,长此以往,必伤经脉根本。”
“哼!这是我自创的‘风雨十二剑’!”风十二攻势更急,剑光如暴雨倾泻,招招连环,“岂是你们主脉那些软棉棉的剑法可比!”
江云帆轻叹一声,忽然变招。他虽未持剑,只以指代剑,却使出了方才风十二用过的几式剑招,只是稍作改动,去其急躁,添了几分圆转灵动。
“这一式,”江云帆边说边演,指风所过,竟逼得风十二连连后退,“你方才使时直取中宫,看似凌厉迅疾,实则将两侧空门尽数暴露,当如此……”他指尖划出一个巧妙弧线,“先虚晃一剑诱敌来攻,再以回旋之势破其侧翼,如此方合青城剑意中‘虚实相生’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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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十二脸色一变,未及细想,江云帆又演示第二式:
“再看这招,脱胎于《上清剑谱》第七式。原招中正平和,重在蓄势而发。你将其修改为闪电直刺,威力看似大增,却失了后劲绵长之妙。不若如此……”江云帆指尖劲力吞吐,由急转缓,“攻中带守,留三分余力以应变化。”
风十二咬紧牙关,眼中怒色渐消,取而代之的是惊疑不定。
“还有这招,”江云帆继续道,手中招式再变,“直指对方咽喉,攻其必救,确是杀招。然剑意尽出,不留后路,若遇真正高手,只需侧身避其锋芒,再趁你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之际反击,你便危矣。不若在疾刺中暗藏三分回旋之力……”
江云帆并指成剑,轻轻点在风十二腕间。
这一指看似轻柔,却蕴含精妙劲力。风十二只觉手腕一麻,长剑“铛”的一声脱手落地,在崖底石地上溅起几点火星。
崖上一片寂静。
风十二怔怔看着地上的长剑,又抬头望向江云帆,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良久,他眼中泛起泪光,声音微颤:“我……我的剑法当真一无是处?”
江云帆俯身拾起长剑,递还给他,正色道:“恰恰相反。你能在青城剑法基础上创出这套‘风雨十二剑’,足见天资卓绝、悟性过人。只是创招之时过于追求凌厉刚猛,忘了青城功法根本在于‘阴阳相济’。若能补足此缺,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剑术名家。”
风十二接过剑,深吸一口气,忽然抱拳深深一揖:“风十二……受教了。”
顿了顿,他侧身让开道路,声音虽仍清冷,却已少了几分敌意:“第一关已过,判官大人请随我来。”
说罢,他身形一纵,脚踏崖壁石块,如灵猿般向上飞掠而去。
江云帆微微一笑,提气纵身,紧随其后。
“江判官,小心了,第二关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