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安听见最后一句,脚步顿了半秒,没停,也没回头,只把手插进袖口,继续走。
太阳升到头顶,街上更热闹了。货郎推着车叫卖,小孩追着跑;酒肆支起遮阳棚,伙计端着托盘来回;连废墟边上那片荒地也翻了新土,几个农人正商量着种什么菜合适。
他走到城中心的广场,这里原本是法场旧址,如今地面铺平,立了座小亭子,供路人歇脚。亭子旁有口新井,几个妇人正排队打水,桶绳摩擦辘轳,发出吱呀声。
他靠着亭柱站定,视线扫过四周。重建债的钱已经花出去六成,建材采买、人工结算、安置分配,全都按预案走。百姓监督簿挂在将军府外墙上,每日更新支出明细,昨儿还有个老头拿着自家账本去对了一下午,硬是揪出一笔多算的石灰费,当场退了银子。
没人闹,也没人吵。事情就这么一点点推着往前走。
一阵风过来,吹得他额前碎发晃了晃。他抬手拨了一下,忽然察觉身边多了个人。
苏媚儿不知什么时候来的,穿着寻常布裙,发髻用一根木簪挽着,手里端着一碗汤面,递到他面前。
“吃点?”她问。
他接过碗,筷子挑了挑,面上卧着个荷包蛋,边缘煎得微焦。
“你怎么在这儿?”他问。
“满城都在说你。”她靠着亭柱,侧身站着,“从东市说到西坊,说你发债是玩命,建城是赌命,现在赢了,北境活了。”
他吸了口面汤,温的,咸淡正好。
“不是我赢了。”他说,“是咱们都活下来了。”
苏媚儿看着他,没接话,等他说完。
他放下碗,抹了下嘴:“百姓信这个事能成,才愿意掏钱、出力、等结果。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可他们想让你当城主。”她说,声音轻,但清楚。
他一顿,筷子停在碗沿。
“刚才路上,三个不同的人跟我说了同样的话。”她继续道,“连巡街的衙役都议论,说你要是不当,这城早晚还得乱。”
他没抬头,盯着碗里剩下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