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麻烦的是几处因长期摩擦或老化导致绝缘严重劣化的线路。张和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从工具包底部拿出一卷崭新的同规格黑色胶皮绝缘电线。他利落地剪掉老化段,截取适当长度的新线,用最规范的方式进行更换连接。新线在灰暗的背景下显得格外醒目,代表着安全与秩序。
寒风中,张和平的双手早已冻得通红麻木,动作却依旧稳定、精准。每一次拧紧螺栓,每一次缠绕胶带,都透着一种专注的匠气。他腰间的工具随着动作发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在这北风的呼号中,竟有几分奇特的韵律感。
时间一点点过去。当最后一处乱麻被理顺,最后一处破损被更换,最后一圈绝缘胶带牢牢缠紧,张和平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白色的哈气瞬间被风吹散。他再次用验电笔复查了一遍所有处理过的节点,确认安全无误。
低头看去,脚下的电线杆周围,原本垂落的“死线”和乱麻般的线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几条清晰、稳固、走向合理的主干和支线,虽然依旧朴素,却充满了秩序与力量感。
他小心翼翼解开安全钩,再次确认腰绳稳固,然后利用脚扣,一步步谨慎地从杆顶降下。双脚重新踏上坚实冻土的那一刻,他才感到刺骨的寒意和疲惫排山倒海般袭来,手指几乎失去知觉。
匆匆赶往下一处故障点,同样的流程再次上演。验电、绝缘、断线重接、梳理乱线、优化布局……等他拖着几乎冻僵的身体,修完整条街最后一处断线,时间早已过了晌午。
街道办食堂里,午饭的高峰已过。负责打饭的刘婶看着姗姗来迟、一身寒气、脸颊冻得通红的张和平,眼里带着点同情。她拿起勺子,在已经见底的大菜盆里使劲刮了刮,勉强凑了大半勺几乎看不到油星的熬白菜,又从一个更小的盆里,舀出一个明显比正常小了一圈的杂粮窝头,放在张和平的粗瓷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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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啊,快吃吧,都凉了……唉,就剩这些了,凑合垫吧垫吧。”
张和平道了声谢,找了个角落坐下。冰凉的熬白菜带着一股腌菜般的酸涩味,那小窝头更是硬得像块石头。他默默地吃着,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有限热量,脑子里想的却是王主任路上的提醒和家里那点可怜的存粮。
八分饱?这连五分都勉强。各处都缺粮食,能吃上,没饿着,已经是福气。
下午,张和平坐在相对“温暖”的街道办后勤办公室里,整个办公室里有些昏暗。张和平没闲着,目光扫过办公室墙上那同样显得陈旧、有些地方还用花线和胶布胡乱接续的照明线路。杂乱无章,负载不清,好几个灯座都发黑,显然是接触不良打火导致的。
“正好,一并收拾了。”张和平放下手中的茶杯,搓了搓还有些暖和的手,再次打开了工具包。
这次是在室内,安全系数高了不少。他先拉下了办公室的总闸刀开关,再次验电确认无电后,开始了改造工作。
他搬来梯子,将天花板上所有老旧的拉线开关、灯座、吊线盒一一拆下。果然,里面电线接头大多氧化发黑,缠绕方式随意,有的甚至只是简单拧在一起,裹了几圈早已发脆发黄的胶布,极易发热打火甚至短路。
他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新的胶木灯座、拉线开关和瓷质吊线盒。这些虽然也是普通货,但质量比那些用了十几年的老家伙强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