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东宫。
殿内焚着极品龙涎香,青烟袅袅,却驱不散那股隐秘的、躁动不安的气息。
太子李承乾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软榻上,手中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脸上是一种极力压抑却仍不时流露的亢奋与志得意满。
只是那微微颤抖的指尖,暴露了他内心深处的紧张与不安。
他面前,坐着刚刚“解除软禁”、但脸色异常苍白、眼神复杂的长孙无忌。
这位国舅、顾命大臣,此刻华服之下,身躯微微佝偻,仿佛短短数日,便苍老了十岁。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份明黄的、盖着皇帝随身小玺的“密旨”。
“舅舅,”李承乾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刻意放得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北疆最新军报,您也看到了。父皇……御体欠安,大军深陷重围,粮道断绝,后路被截。形势……危如累卵啊。”
长孙无忌喉结滚动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蠕动,却发不出声音。北疆的惨状,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那一封封染血的急报,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绝望,如同梦魇,日夜噬咬着他的心。他奉旨回长安求援,然而……
“长安的情况,舅舅更清楚。”李承乾继续说道,语气渐转冷冽,“河南民变如火,蜀中叛乱未平,河东门户洞开……国库空虚,民生凋敝,朝野动荡。
此刻,举国之力,也难以支撑一场对北疆的大规模援救。更何况,”他刻意顿了顿,目光如针,刺向长孙无忌,“兵权、粮秣、人心……皆不在我等掌控之中。
强行发兵,不仅救不了父皇,恐怕……恐怕连这长安,这大唐的根基,都要一同葬送!”
“可……可陛下……”长孙无忌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眼中血丝密布,“陛下尚在,大军尚在……为人臣子,岂可……岂可坐视不救?太子,您这是……这是要置陛下于何地啊!”最后一句,几乎是泣血的质问。
“坐视不救?”李承乾冷笑一声,猛地站起身,在殿内急促踱步
“舅舅!你看看这满朝文武!看看那些世家大族!看看长安城外那些饿红了眼的饥民!谁还有心思,有能力,去救那万里之外的北疆?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身家性命,只有这摇摇欲坠的江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