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虎拄着他的长枪,枪尖已经卷刃,沾满了暗红的血痂。他默默走到一处被砸得松动、露出土坯的豁口旁,用脚踢了踢旁边一具官军锐士的尸体,弯腰捡起对方掉落的一把制式腰刀,掂了掂分量,又看了看自己这边新兵手里豁口的柴刀和生锈的矛头,眉头紧锁。
陈远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胃液和浑身的酸痛,强迫自己站直身体。他看着疲惫不堪、眼神涣散的士兵,看着破损的城墙和几乎耗尽的滚石,看着远处官军营寨那连绵的灯火,心中的寒意比任何时候都重。
“孙把总!”陈远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末将在!”孙铁骨拖着疲惫的身躯上前,他的皮甲上多了几道刀痕。
“立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将阵亡兄弟…先抬下去,集中安置。”陈远的声音低沉。
“是!”
“王二牛!”
“末将在!”
“带人,立刻加固城墙!尤其是那两处豁口!把所有能找到的木头、门板、土袋,全给我堵上去!用木桩在后面顶死!要快!天亮前必须完成!”
“遵命!”
“吴有名!”
“末将在!”吴有名的胳膊上缠着带血的布条。
“你的骑兵队,还能动的,全部上马!轮番出城哨探,监视官军动向!特别是他们营寨后方,看是否有新的援军或攻城器械运到!”
“是!将军!”
“铁柱!”
“远哥儿!”铁柱瓮声回应,他的鬼头刀已经砍出了几个缺口。
“亲卫队,分成两班!一班警戒,一班抓紧时间休息!随时准备支援!”
“明白!”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幸存的士兵们强撑着疲惫的身体,开始行动起来。修补城墙、搬运尸体、收集散落的箭矢(哪怕有些已经折断)、重新烧煮所剩不多的金汁…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忙碌。
陈远走到垛口边,扶着冰冷的、沾满血污的青砖,望向北方那灯火通明的官军大营。那里,郑嘉栋一定在暴跳如雷,谋划着明日更凶猛的攻势。
(第一天…勉强撑过去了。代价太大了。这样被动挨打,死路一条。兵,必须练!狠狠地练!只要能活过这一关…不!一定要活过这一关!活下来,才有机会!)
他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刀柄,指尖传来铁器的寒意。这寒意,此刻却奇异地带来一丝清醒。
夜,还很漫长。而更残酷的血战,就在明日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