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小桐靠在芦苇秆上,强迫自己放缓呼吸,积攒力气。冰冷的衣服贴在身上,带走体温,她咬紧牙关抵抗着那股寒意。耳朵竖着,捕捉着一切声响。岸上的喧哗似乎远了些,大概是分了一部分人沿河搜寻。仓场高墙那边,依旧安静,只有风吹过墙头碎瓷的细微嘶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十次心跳的时间,前方偏东的位置,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大响,像是有人重重跌进河里,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惊叫和怒骂:“那边!在那边!”“快!别让他跑了!”
火把的光束立刻朝着响动处汇聚过去。
就是现在!
于小桐像支离弦的箭,猛地从芦苇丛中窜出,踏着浅水淤泥,几步冲到高墙之下。墙面潮湿滑腻,长着青苔。她仰头看了看,估算着距离,后退两步,抡起手中的三爪铁钩,用力向上抛去!
铁钩划破空气,带着轻微的呼啸,第一次没挂稳,擦着墙皮滑落下来,撞在碎瓷片上发出“叮”一声脆响。于小桐心头一紧,立刻伏低身子。墙上并无反应。她深吸口气,再次抡臂抛掷。这一次,铁钩越过碎瓷,爪子“咔”一声,牢牢扣住了墙头内侧的砖缝。
她用力拽了拽绳子,确认稳固,立刻手脚并用,踩着湿滑的墙面向上攀爬。手指抠进砖缝,脚尖寻找着微小的凸起,湿衣服沉重地拖累着她,手臂和肩膀的肌肉因为寒冷和用力而酸痛发抖。她不管,只盯着头顶那一线夜空,拼命向上。
快到墙头时,她动作慢下来,极其小心地避开那些犬牙交错的碎瓷片,先伸手摸了摸墙头内侧,确认没有额外的铁蒺藜之类,然后双臂用力,引体向上,悄无声息地翻过了墙头,落在内侧的阴影里。
墙内是一片相对空旷的场地,地面夯得平整,远处是一排排巨大的仓廒黑影,像一头头匍匐的巨兽。近处零星堆着些盖着苦布的货堆。空气中弥漫着谷物、尘土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霉味。比她预想的要安静,远处仓廒区域隐约有灯光和人声,但墙根这一带,此刻确实空无一人。
她迅速收起爪钩绳索,蜷身躲在一个货堆后面,警惕地观察。丙字垛在西北角……她辨认了一下方向,贴着仓廒的阴影,朝着记忆中的方位潜行。
仓廒之间巷道很宽,足以通行马车,地面有深深的车辙印。每座仓廒门上都挂着大锁,门边钉着木牌,借着远处灯笼极其微弱的光,她能勉强看清上面的字:“甲字三廒”、“乙字五廒”……
找到了!“丙字一廒”。
她心中一振,沿着这一排仓廒向后摸去。二廒、三廒……一直数到第七廒时,她忽然停住了脚步。
这间仓廒的门前,有些不同。不是锁,锁都差不多。是门前的尘土。其他仓廒门前的车辙印和脚印都显得杂乱而陈旧,唯独这丙字七廒门前,有一小片地方的浮尘被明显清扫过,虽然又落了些新灰,但痕迹仍在。而且,门轴下方,似乎有一点点非常新鲜的、深色的痕迹,像是……泥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