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被人伺候,很久没有亲自动手做过这样的体力活了。
但他做得很认真。
每一个箱子都放得很稳。
周玉琴气得浑身发抖,想冲上去拦,却被顾明森一个冰冷如刀的眼神钉在原地。
最后一个箱子搬上车。
顾明森扶着车厢边缘,微微喘了口气。
他转过身,走回楚岚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几步的距离,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甸甸的东西。
“搬走吧。”顾明森说。
他声音带着一种尘埃落定后的空茫。
楚岚看着他被汗水打湿的鬓角,看着他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暗红。
“你不检查了?”
“我说了,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楚岚点了点头。
转身对搬家工人的领队说:“师傅,可以走了。”
“哎,好嘞!”领队如释重负,赶紧招呼工人们上车。
楚岚走到玄关的柜子前,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取下其中那把黄铜色的别墅大门钥匙,轻轻放在光洁的台面上。
“钥匙留这儿了。”她说,“水电燃气费我都结清了。你的东西我没动,都在原位。”
“如果以后你发现我拿走了什么不该拿的——”
“你给我打电话,或者发信息,告诉我是什么东西。”
“我随时还回来。”
“我不会赖账的。”
“你放心。”
“楚岚……”顾明森突然觉得好像有千言万语想说,但不知道从何说起。
还能说什么?
说对不起?说别走?说我们能不能重新开始?
她不会听的。
她已经走远了。
“我走了。”楚岚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生活了几年的地方。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宽敞明亮,摆设奢华。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看起来却空旷得让人心慌。
像一座精致的、没有温度的标本。
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向门外。
“等等!”周玉琴突然又冲了上来,挡在楚岚面前,“你就这么走了?明森不检查,我可不放心!那些箱子里……”
“妈!”
顾明森猛地爆发出一声低吼。
他一步跨过来,伸手抓住周玉琴的手臂,几乎是用拖的,将她从楚岚面前拽开,一路拉向门外。
“顾明森你干什么!你放开我!我是你妈!”周玉琴尖叫着挣扎。
顾明森充耳不闻。
他脸色铁青,手上力道大得惊人,硬是将周玉琴拖到了别墅院门外。
然后他松开手,将周玉琴往外一推。
周玉琴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狼狈地扶住院墙才站稳。
“妈,”顾明森站在门内,隔着那道精致的铁艺院门,看着外面妆容凌乱、满脸难以置信的母亲。
“我求求你了。”
“别闹了。”
“行吗?”
“快点走吧。”
-
搬家货车的引擎在暮色里缓缓驶离云栖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楚岚坐在副驾驶座上,没有回头。
车窗半开,深秋傍晚的风灌进来,带着凉意,吹散了她发间最后一丝属于那栋房子的气息。
后视镜里,那栋曾经被称作“家”的灰白色建筑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