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2

顾忘西川 余虞Y 2635 字 7天前

第二天早上温栩来接她们的时候,后备箱里多了一个大保温壶和三顶草帽。苏湉看见草帽就笑了,说冬天戴草帽像什么话。温栩说和田的太阳不分冬夏,晒久了头皮发烫,帽子好歹能挡一挡。苏湉接过一顶扣在头上,对着车窗玻璃照了照,说还行,有点西部片的意思。顾西也拿了一顶,米黄色的宽檐,系着一根浅棕色的带子。她戴上去的时候温栩看了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动了动。

车子从HT市区往西南开。温栩说那片沙漠其实离市区不算远,当地人叫它“玉龙沙“,是塔克拉玛干边缘的一片沙丘带。沿着国道走四十多分钟,再拐进一条乡道,就到了。

国道两旁先是连绵的民居和田地。冬天田里没什么作物,偶尔能看见几块还绿着的冬麦田,浅浅的绿色在灰褐的土地上格外显眼。路边隔一段就有一排杨树,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树干笔直地站着,树梢上偶尔能看见一个鸟窝,黑乎乎的,像一颗凝固的墨点。苏湉趴在车窗上数鸟窝,说怎么那么多,温栩说杨树是防风林,鸟儿喜欢在高的地方搭窝。

开了一阵子,路边开始出现一些用红柳枝扎成的矮篱笆,圈着大片空地。苏湉问那是什么,温栩说那是晾晒葡萄干的晾房,夏天葡萄熟了,一串串挂在里面,风一吹就慢慢脱水。现在空的,要等到七八月才热闹。

顾西看着那些红柳篱笆,想象它们挂满了紫葡萄的样子。阳光从顶上的缝隙漏进去,葡萄粒半透明地折射着光,风从干燥的戈壁吹过来,一点一点把水分带走。她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口袋里的手机,想拍一张,但车速快,篱笆一晃就过去了。

到了分岔口,温栩把车拐进一条更窄的路。路面从柏油变成了沙石,车轮碾过去嘎吱嘎吱响。路两边彻底空旷了,田和树都没有了,只有灰黄色的戈壁滩向远处铺展,上面零星地散落着枯黄的骆驼刺,一丛一丛的,像大地打了许多粗糙的补丁。风从挡风玻璃外灌进来,带着一股干热的土腥味,顾西把车窗降下来一点,那味道就涌进来了,陌生而原始。

“快了。“温栩说。

又开了几分钟,前面地平线上渐渐隆起一道起伏的轮廓线。起初模糊,像一道浅浅的波浪,随着距离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那是沙丘。顾西盯着那道轮廓,看着它从一条线变成一片面,从灰黄变成金黄,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光。沙丘的弧线柔和而连绵,一座接着一座,像被风吹皱了的巨大绸缎。

温栩把车停在一个小坡顶。熄火之后,周围安静得让人不习惯。没有车声没有人声,只有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一种低沉的、持续的嗡鸣,像沙漠在呼吸。苏湉推开车门跳下去,踩在沙石混杂的地面上,脚底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到了?“她问。

温栩指着前面那道最高的沙丘:“上去。站到上面就看见了。“

三个人开始往上走。最底下是沙和碎石混在一起的地面,踩上去硬邦邦的,走了一段之后碎石越来越少,细沙越来越多,脚开始往下陷。顾西停下来脱鞋,把袜子和鞋子放在沙地边缘一块较平整的地方,光脚踩上了沙面。沙子的触感出乎意料地好,细软的,被太阳晒得温温的,脚趾陷进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微小的沙粒从脚缝间滑过。

苏湉看见她脱鞋也跟着脱了,拎着鞋子往上跑了两步,回头朝顾西笑:“真的不烫!暖暖的!“

温栩没脱鞋,走在前面。他步子稳,踩在沙上留下一个个平整的脚印,轮廓清晰。顾西跟在他后面,踩着他踩过的印子走,省力些。她低头看那些脚印,温栩的比她的大一圈,边缘压得很深,走路的节奏均匀,不快不慢。她想起大学时他们也是一前一后走过教学楼下雪地,那时候他也是走在前面,她悄悄踩着雪里的脚印跟着,走了很长一段路她都不敢说话。那时候的沉默是不舒服的,那时候她怕温栩发现她的心思,现在不是。

越往上沙子越厚,脚陷得越深,走起来有些吃力。顾西停下来喘了口气,回头看身后。苏湉落在后面几步,正弯腰在沙面上用手指画什么东西。再往远处看,来路已经变成了一条细长的灰线,车轮的痕迹在沙地上若隐若现。天空蓝得惊人,没有一丝云,整片穹顶像被水洗过一样透明。

她继续往上走。沙丘的坡度其实不算陡,但沙是流动的,每一脚踩下去都会滑回大半步,需要额外的力气。温栩在顶上停下来等她,回头伸了一只手。

顾西看了那只手两秒。然后她伸手握住了。温栩的手掌干燥而温热,掌心的皮肤因为常年握笔和敲键盘有薄薄的茧。他把顾西拉上最后一步,在她站稳之后松开了手,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西站上沙丘顶部的时候,呼吸顿住了。

眼前的景象和她想象中完全不同。她以为沙漠是一片平坦的沙地,但此刻站在高处看去,塔克拉玛干的边缘是一波一波连绵起伏的沙丘,像凝固的海浪被定格在最大的那一次翻涌中。每一座沙丘都有自己完美的曲线,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在沙面上切割出明暗分明的两半,亮的一面是灿烂的金色,暗的一面是深沉的赭黄。那些曲线层层叠叠地推远,直到地平线处变成一片模糊的金灰色,和天际线融在一起。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风从沙漠深处吹过来,带着干涸的、广阔的气息。沙丘顶上的细沙被风卷起来,贴着地面流动,像一层薄薄的金色水汽。顾西眯起眼,看见远处有一道更深的黄色在移动,那是风在沙面上抹出的波纹,缓慢而持续,在阳光下微微发亮。

“真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