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她连走到门口都要七步。
“本来还说咱们元旦一起出去玩儿呢,这下好了,也没人陪我去了。”林晓雨坐在餐桌边,双手托腮,惋惜道。
“估计我到春节可以走路。”顾西轻轻开口。
王璨站起来,走到窗边,把半开的纱窗又推开一些。“通风好,”他解释道,“你在家老闷着也不行。”他站在那里,肩背挺直,阳光在他镜片上跳了一下。顾西看着他的背影,想起系里开会时他总坐在最后一排,笔记本摊开,字迹工工整整。年轻人,一切都按部就班的,连都做得得体周到。
他们又坐了一会儿。林晓雨把茶几上散落的药盒归了归位,王璨替她倒了杯温水放在手边。钟走到十点一刻,两个人几乎同时站起来。
“那我们先走了,”林晓雨拍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你好好歇着,有事打电话。”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别老闷在家里,阳台也能晒晒太阳。”
王璨走在后面,临出门时停顿了一下。“顾西,”他说,“那个……李老师说你安心养着,不急。”
门关上了。脚步声在楼道里渐渐远了,然后是单元门“砰”的一声轻响。世界重新安静下来,静得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震颤。
顾西慢慢站起来,拄着拐杖挪到餐桌旁。百合已经插好了,在淡蓝色的玻璃瓶里亭亭地立着,水珠沿着花瓣的弧度缓缓滑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她伸手碰了碰最近的一朵,指尖微凉,花瓣的触感像绸缎,又比绸缎更薄更脆,仿佛稍一用力就会留下指印。
她想起季忘川。他早上走的时候天还没全亮,她在半梦半醒间听见他倒水的细响,还有公文包拉链被拉开又合上的声音。即使她受伤了,他们也还是一人一间卧室,她每天都及其艰难的洗漱,上厕所。没一会儿她听见门锁“咔嗒”一响,屋子里就只剩下她了。其实这几天都是这样。他总说忙,总说案子正到紧要关头。她理解,她是理解的。只是……她想,他作为她的丈夫,是不是应该对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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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西把目光从花上移开,挪到茶几上。林晓雨把药盒按早中晚排成了三列,整整齐齐的。旁边是王璨带来的那箱牛奶,箱子上印着大大的“高钙”字样,红底白字,扎眼得很。她忽然觉得好笑——他们都在照顾她,用一种恰到好处的、同事式的殷勤。而她的丈夫,却连一束花都没时间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