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丁应声就要上前抓人。苏婆婆脸色惨白，浑身颤抖，求助般地看向床上的洛琳琅。

“等等。”

一个平静的，甚至带着点刚睡醒的慵懒声音响起，音量不大，却奇异地让所有人的动作一顿。

王管事看向发声的洛琳琅，皮笑肉不笑：“琳琅小姐有何指教？莫非是想包庇这偷盗的恶奴？”

洛琳琅没理会他的指控，只是慢慢撑起身子，靠在床头，目光淡淡地扫过那两个家丁，最后落在王管事脸上。

“王管事，你说苏婆婆偷盗主家财物，”她语速不快，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可有账房出具的丢失凭证？丢失的是何种食材？何时丢失？何人见证？”

王管事一愣，他没想到这病秧子丫头不哭不闹，反而如此冷静地追问细节。他本就是借题发挥，哪里有什么凭证？“哼！这面粉、糖，不就是证据？府中近日正好丢失了一批精面细糖！”

“哦？”洛琳琅微微挑眉，“府中丢失的，是精面细糖。王管事不妨仔细看看，苏婆婆用的是精面吗？这不过是市面上最次的糙麦磨的粉，颜色暗沉，颗粒粗大。这糖，也是带着杂质的下等红糖。府里采购的，会是这等货色？”

王管事和家丁们的目光下意识地投向那袋面粉和糖罐。确实，那品相，连沈府最低等仆役的份例都不如。

王管事脸色一僵，强辩道：“那、那也可能是她掺了别的！总之，私自动火，制作食物售卖，就是违反府规！”

“违反府规？”洛琳琅轻轻重复了一遍，眼神里似乎带上了一点不解，“可是，王管事，我记得沈家族规第七章，仆役条律，只规定了‘不得私盗主家财物，不得擅离职守，不得聚众赌博’等，似乎并未写明，‘不得用自己银钱购买食材，制作点心补贴家用’这一条啊？”

她顿了顿，像是在回忆，继续用那气死人的平静语调说：“还是说……王管事您，自己立了规矩，大过了沈家的族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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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王管事被噎得脸色涨红，他哪里想得到这足不出户的丫头竟然搬出了族规！他一个小小管事，哪敢担上“私立规矩大过族规”的罪名！

“再者，”洛琳琅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目光转向桌上那几个梅花糕，“苏婆婆制作这些点心，所用的模具，是我画的图样，委托外面木匠所做，有契约为凭。这算不算，是我这个‘主子’，允许并支持的呢？”

她将“主子”二字，咬得轻轻巧巧，却像一记无形的耳光，扇在王管事脸上。他一个下人，凭什么来管主子允许的事情？

王管事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洛琳琅：“你……你强词夺理！”

“是不是强词夺理，王管事大可去刑房，或者……直接去家主面前分说。”洛琳琅说完这句，仿佛耗尽了力气，重新靠回床头，闭上了眼睛，淡淡地补充了最后一句，“只是不知，若家主问起，我一个卧病在床的‘主子’，为何需要靠一个老婆子做点心来‘补贴家用’，王管事又该如何解释，我们姐弟二人，这些年来的用度……究竟去了哪里？”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把淬了冰的匕首，精准地抵在了王管事的死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