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诅咒的残酷

陈墨看到,胖男人面前亮出的三张牌分别是:一张描绘着浑浊水涡的牌,一张刻画着下沉手臂的牌,再加上陈墨打出的那张模糊倒影。

三张牌并列的瞬间,它们图案上那种微弱的“活性”仿佛连接了起来,水涡微微旋转,手臂似乎向下沉得更深,倒影也清晰了少许,共同散发出一种令人胸闷的、溺毙般的窒息感。这显然是一个“顺子”的组合!这个世界的麻将,依然遵循某种“主题”或“意象”的连贯性来组成顺子!

胖男人完成“吃”牌后,咧开黄牙笑了笑,从手牌中打出一张牌。那张牌面上,是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痕的眼球。牌落在桌面上,陈墨仿佛闻到了一股焦土和腐朽的味道。

牌局继续。

瘦高年轻人(南家)摸牌,打牌。他打出的是一张描绘着不断增殖的灰色藤蔓的牌,藤蔓的图案似乎在缓慢地爬行。

老妇人(北家)摸牌,打牌。她打出的是一张鲜红欲滴、仿佛还在搏动的心脏图案牌,丢入牌池时,陈墨甚至隐约听到了“噗通”一声微弱的心跳。

又轮到陈墨了。他摸进一张新牌——牌面上是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色彩不断变幻的丝线,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现在,他面前有十三张牌(因为已经打出一张)。他需要继续出牌。他努力回忆着刚才看到的几个“顺子”组合:浑浊水涡+下沉手臂+模糊倒影(溺毙主题);那么,干涸眼球、灰色藤蔓、搏动心脏……这些可能属于其他主题。他手上有紧闭眼睛、滴血指骨、扭曲人脸、诡异文字、色彩丝线等等……

完全无法归类!更别说猜测什么样的组合能构成“刻子”(三张相同)或者“对子”,以及最终胡牌需要什么样的牌型。

压力再次袭来。他只能继续之前的策略:观察上家(瘦高年轻人)打出的牌,尽量打出看起来“类似”或者感觉上“危害性较低”的牌。刚才上家打的是“增殖藤蔓”,带着一种缓慢、侵蚀的感觉。自己手上……“诡异文字”让人头晕,显然不好;“滴血指骨”攻击性太强;“扭曲人脸”充满恶意……或许,“色彩丝线”虽然混乱,但至少没有直接的伤害意象?而且它是刚摸到的,属于“生张”,风险可能更高,但也可能因为未被组合而相对“安全”?

不,不能打“色彩丝线”。生张危险。他看向自己一开始就有的那张“紧闭眼睛”,这张牌似乎只是“观察”,没有表现出攻击或侵蚀性。

犹豫再三,陈墨打出了那张“紧闭眼睛”。

牌落下,无事发生。

胖男人摸牌,打牌,打出了一张锈蚀的齿轮图案牌。

瘦高年轻人摸牌,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墨心头一紧的动作——他将摸到的那张牌,轻轻放倒在了自己面前的手牌旁边,然后从手牌中打出了一张空白的牌。牌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虚无的灰白。

“立直。”瘦高年轻人用毫无起伏的声音说道。

陈墨不懂日麻的“立直”规则,但他瞬间明白了这个动作的含义——宣布听牌!这个年轻人已经组合好了大部分牌,只差最后一张就能胡牌了!危险级别急剧上升!从现在开始,任何人打出的牌,只要是他等待的那一张,就会立刻导致放铳!

牌桌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老妇人涂抹过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胖男人搓手的动作停了停,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警惕。陈墨则感到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听牌了……这么快!而且是在自己完全不明白对方牌型、也不知道胡牌条件的情况下!

现在轮到自己出牌,风险巨大。任何一张牌都可能是瘦高年轻人等待的“铳牌”。

陈墨的呼吸变得急促。他死死盯着自己面前的牌,又看看牌池里已经打出的牌。他试图从已出现的牌中推断瘦高年轻人可能的牌型,但信息太少,他缺乏足够的知识和推理基础。

时间一秒秒过去,那无形的压力几乎要将他压垮。他感觉自己左手小拇指的冰冷麻痒感似乎又隐约浮现,像是在提醒他身处何种险境。

不能拖。必须出牌。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手牌。滴血指骨、扭曲人脸、半个尖叫人脸(是的,他有两张类似的人脸牌,但图案略有不同)、诡异文字、色彩丝线……还有几张之前没太注意的:一张像是破碎镜面的牌,一张描绘着无声开合嘴巴的牌。

每一张都散发着不祥的气息。打哪一张都可能触发死亡。

忽然,他脑海中闪过一个细节。瘦高年轻人是在“立直”之后,打出了一张“空白”牌。那张空白牌,是否意味着某种“虚无”或“终结”的主题?如果他的牌型与此相关,那么自己手上这些充满“意象”和“活性”的牌,是否相对安全?毕竟,空白是“无”,而自己的牌都是“有”。

但这只是毫无根据的猜测。

赌一把。

陈墨闭了闭眼,抽出了那张无声开合的嘴巴,打了出去。这张牌给人的感觉是“欲言又止”或“被剥夺声音”,或许与“空白”的“虚无”有那么一丝关联?或者至少,不是直接的血肉伤害或精神污染类?

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