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推开院门,踩着一层薄雪往巷子里走。

雪下得不算大,一粒一粒的,细碎的,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盐,落在头发上、肩膀上、军大衣的绒领子上,白得发亮。

巷子里没什么人,王叔家的烟囱在冒烟,豆腐摊的老胡今天没出摊,门板关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从院门口走到巷尾,又从巷尾走回来,脚底下的雪被踩出了两行歪歪扭扭的脚印。

陆行舟的脚印大,苏念慈的脚印小,大的旁边紧挨着小的,间距一致,像是走了很多年的路。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苏念慈的脚步慢了下来。

慢着慢着,停了。

陆行舟往前多迈了一步才发现她没跟上,转过身。

苏念慈站在雪里,军大衣裹着她,只露出一张脸,鼻尖被冷风吹得泛红。

她的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映着漫天的白和他灰色毛衣的轮廓。

“行舟。”

“嗯?”

“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

陆行舟的手插在裤兜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兜里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记得。”

“什么时候?”

“你五岁,发着烧,躺在牛棚里,差点没命。”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很平,像在报告一个很久以前的战况。

但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苏念慈在大衣里缩了缩脖子,下巴埋进绒领里,声音闷闷的。

“你当时说了什么?”

“我说'别怕,有我'。”

苏念慈的嘴角弯了一下。

“后来呢?”

陆行舟的表情微微松动了,嘴角往一边撇了撇,那个弧度带着一点无奈和一点怀念。

“后来你烧退了,第一句话骂我多管闲事。”

苏念慈的肩膀抖了一下,笑出了声。

笑声不大,被雪吸了一层,听起来软绵绵的。

她笑了好一阵子,笑着笑着,眼睛亮了。

不是那种被灯光照亮的亮,是从很深的地方自己长出来的光,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浮到瞳仁的表面。

她从军大衣的袖筒里伸出一只手,手指冻得有点红,指尖搭在他的手腕上,没握,就那么轻轻搭着。

“陆行舟。”

“嗯。”

“如果能再选一次,我还选你。”

雪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