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武场上的“课”,散了。
院子里那股混杂着血腥、汗臭和廉价香粉的味道,却像湿重的雾气,久久不散。
苏家的人,无论是男是女,都低着头,没人说话。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被强行撕开伤口后,恐惧又茫然的死寂。
苏卿言的刀,不仅架在了苏卿武的脖子上,也架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苏卿言回到东厢房,刚拿起笔,身后的门就被推开。
李氏端着一碗燕窝进来,没走两步,就将那碗汤“砰”一声重重砸在桌上。
黏稠的汤汁溅出白瓷碗沿,几滴烫在了苏卿言的手背上,迅速起了一小片红痕。
李氏的手在抖,撑着桌子,指节因为用力而根根泛白。
她没哭,眼眶是干的,烧得通红,死死盯着苏卿言。
“那一巴掌,你凭什么打她?”
苏卿言吹了吹手背,动作很轻,仿佛那点烫伤不值一提。
她抬起头:“娘,您心疼了?”
“她是我女儿,我能不心疼?”李氏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你把她们教成妖精,教成屠夫,将来......将来谁还敢上门提亲!”
“提亲?”
苏卿言笑了,那笑声很轻,却像针一样扎进李氏的耳朵里。
“娘,你还想着嫁女儿?”
她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氏面前。
“我们是罪臣家眷。妹妹们还有婚事吗?她们的命运只有两种。”
“一种,是被人牙子卖进最低等的窑子,烂在床上。”
“另一种,是作为‘功臣’的赏赐,被丢进军营,赏给那些最脏最臭的兵痞。一百个男人轮着来,活不过三天。”
苏卿言往前逼近一步,黑沉沉的眸子锁着李氏的眼睛。
“您想让妹妹们,走哪条路?”
李氏的脸,一瞬间血色褪尽。
这些话,像一把烧红的烙铁,把她心里最后那点不切实际的体面,烫出了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她张着嘴,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身体猛烈晃动着往后倒退,撞在椅子上。
就在这时。
一股焦糊味,顺着门缝钻了进来,浓烈又刺鼻。
紧接着,是院外一个丫鬟变了调的尖叫,撕裂了整个汀兰苑的死寂。
“走水了——!西厢房!西厢房走水了——!”
李氏的身体猛地一僵。
西厢房。
是苏卿柔和苏卿晚住的地方。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都忘了,转身就往外冲,裙角都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