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卿言却连眼睫都未曾颤动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在赵珺面前,屈膝,下沉。行了了无可挑剔的宫礼,整个动作,行云流水般。
再抬起脸时,那双清凌凌的眼里蓄满雾气,唇角微颤,连每根发丝都全是罪臣之女面对天潢贵胄时的惶恐。
“回公主殿下,”她的嗓音也微微颤着,“妾身蒲柳之姿,并不敢与郡主明月争辉。能得王爷半点垂青,已是妾身三生修来的福分。”
看着赵珺微微变色的脸,她又吸了吸鼻子,仿佛鼓足了毕生的勇气,“王爷的喜好,便是妾身的喜好。王爷的恩宠,妾身......受之有愧。”
一句话,便将周围所有扎到她身上的恶意都推了回去。
你们笑我品味差?那是王爷的品味。
你们笑我身份低贱?那是王爷的恩宠。
公主若是再发难,便是质疑摄政王箫宸的眼光。
赵珺只觉被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
她死死瞪着苏卿言那张泫然欲泣的脸,恨不得当场撕碎,却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拂袖而去。
苏卿言这才缓缓直起身,像是被吓破了胆,脚步虚浮地寻了个最偏僻的角落坐下。
清荷心中也替她难过,忙压低声音:“娘娘,您别往心里去。”
苏卿言端起茶盏,垂下眼帘,用杯盖拂去茶沫的动作,都像是透着惊魂未定的脆弱。
她缩在角落里,看上去就像受到惊吓的小白兔,忙着将自己与满场的喧嚣隔绝开来。
苏轻言视线低垂,余光却是张冷静铺开的网,将全场所有关键人物的反应,一一捕获。
她的网,捕到了太后身侧的萧灵儿。
她今日换了身雪白的衣裙,略施粉黛,小脸苍白,正低眉顺眼地为太后剥着橘子。
那副模样,我见犹怜,仿佛刚才公主挑起的那场闹剧里,她才是真正被羞辱的那个。
她的网,捕到了高坐主位的赵恒。
年轻的帝王正含笑与那些文臣们谈笑风生,温润如玉。
他的目光掠过萧灵儿时,是欣赏精心雕琢、毫无瑕疵的美玉;可当那目光若有似无地飘到自己身上时,却陡然变了味道,带着些玩味。
她的网,还捕到了武将席上的箫宸。他正与北府军的部将们把酒言欢,笑声洪亮,动作豪迈,好像这里发生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当他视线扫过赵恒时,他举杯的手,指节微微泛白。
最后,她的网,罩在宁王赵渊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