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狩猎场

春猎是大魏朝最隆重的盛事之一。

皇城往北三十里,圈了整片鹿鸣山作为皇家猎场。

三月初九,天未亮,旌旗猎猎的车驾便已蜿蜒出城。

皇帝御辇在前,太子仪仗次之,而后是各皇子、宗亲、文武重臣的车马,浩浩荡荡,尘土飞扬。

萧承渊骑在墨色战马上,一身玄色骑装,腰佩长剑。

他脸色仍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扫过队伍时,锐利如鹰。

李旷策马靠近,压低声音:

“殿下,按您的吩咐,猎场外围已布下暗哨,三皇子的人若有异动,第一时间就能发现。”

萧承渊“嗯”了一声,视线却落在队伍末尾。

那里有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车,帘子垂着,看不清里面的人。

但萧承渊知道,萧烬在里面——皇帝“开恩”,准许这位几乎被遗忘的七皇子随行春猎,理由是“让他沾沾阳气,驱驱病气”。

可萧承渊清楚,这不过是又一场戏。皇帝想看什么,他心知肚明。

“七皇子那边…”李旷迟疑。

“不用管。”萧承渊收回目光,“做好你该做的事。”

车队抵达猎场时,日头已高。

营帐早就扎好,皇帝的龙帐在最中央,金顶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萧承渊下马,刚进自己的营帐,便听见外头传来阵阵喧哗。

是三皇子萧焕。

他被禁足一月,今日解禁,一身绛紫骑装,意气风发地骑在马上,正与几个武将说笑。

看见萧承渊,他勒马停下,遥遥拱手:“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语气亲热,眼底却一片冰冷。

萧承渊淡淡颔首:“三弟精神不错。”

“托殿下的福。”

萧焕笑,“禁足一月,倒是想通了不少事。比如…有些东西,不是自己的,强求不得;但有些东西,该是自己的,丢了命也得拿回来。”

这话里的刀锋,毫不掩饰。

萧承渊没接,转身进帐。

午后,围猎开始。

号角长鸣,马蹄踏碎春草,箭矢破空声此起彼伏。

萧承渊带着东宫侍卫深入山林,他箭术极佳,不多时便猎下两只鹿、一头野猪。

但心思却不在猎物上,目光时时扫过四周密林。

太安静了。

三皇子的人像消失了一样,一路未见踪影。

“殿下,”

李旷策马上前,脸色凝重,“前方探子回报,三皇子的人马分成了三股,一股往西去了鹿鸣涧,一股往东上了断崖岭,还有一股…不见了。”

“不见了?”

“是,像是…融进林子里了。”

萧承渊勒住马,望向远处层叠的山峦。

鹿鸣山地形复杂,断崖、深涧、密林,处处都是埋伏的好地方。

“传令下去,所有人收紧队形,不要分散。”

他沉声道,“李旷,你带一队人,往断崖岭方向探,若有异动,即刻发信号。”

“是!”

队伍继续前行。日头渐渐西斜,林子里光线变得昏暗。

萧承渊射中一只麂子,正欲下马去取,坐骑忽然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

地上有绊马索!

萧承渊反应极快,单手撑鞍,凌空翻身落下。

几乎同时,十几支弩箭从四面树丛中激射而出!

“保护殿下!”侍卫们拔刀格挡,但事发突然,仍有数人中箭倒地。

萧承渊滚地避开两箭,长剑出鞘,斩断一根射向面门的箭矢。

眼角余光瞥见树影晃动,至少有三四十人从藏身处冲出,皆着黑衣,面覆黑巾,出手狠辣,招招致命。

是死士。

萧承渊心一沉。这些人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绝不是普通山匪或刺客。

东宫侍卫虽勇,但人数劣势,很快被分割包围。

一支冷箭擦着他耳际飞过,带起一丝血线。

萧承渊反手一剑刺穿一名死士咽喉,血喷了他半身。但更多的刀锋围了上来。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左侧树冠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机括响动——“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