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肥误惊秋

李奎点点头,没说话,只是咬了咬下唇,挖得更认真了。他的额角汗如雨下,顺着鬓角往下淌,滑进眼睛里,带来一阵涩涩的疼,他却没顾上擦,只是使劲眨了眨眼,把汗水挤掉,继续盯着苗根的位置。铁铲的动作越来越稳,越来越轻,碰到细小的根须时,他会停下手里的动作,用指尖轻轻把根须旁边的土拨开,再用铁铲一点点把肥土舀走,指尖沾满了泥,指甲缝里都是褐黑色的土粒,却毫不在意。

清沅提着井水回来时,竹篮里的瓷碗装得满满当当,水顺着碗沿往下滴,在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湿漉漉的痕迹。她蹲在池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碗水,手腕微微倾斜,让水流顺着盆土边缘慢慢浇下去。井水带着井苔的清冽,顺着土缝往下渗,把过盛的肥力一点点带走,碗底的荷花纹样映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晃,像在给蔫蔫的苗叶打气。“李奎,你别太急,”她轻声安慰道,声音柔得像棉花,“张叔说过,荷苗的生命力强着呢,只要把肥土挖掉,再浇几遍水,肯定能缓过来。你看这株,叶尖的黄意已经淡了点了。”她指着旁边一株苗,语气里带着点刻意的欢喜。

贾葆誉蹲在旁边,用手指仔细挑着土里的树枝。那些没腐熟的树枝棱角尖锐,有的还带着小刺,他的指尖被扎了好几次,冒出细细的血珠,他却只是把手指放进嘴里抿了抿,又继续挑。他时不时举起相机,拍下众人救苗的场景:张叔皱着眉挖土的侧脸,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刻在脸上的年轮;清沅舀水时腕间的弧度,发梢垂落在肩头,沾着点水珠;李奎专注扒土的背影,灰夹克的后背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瘦弱的轮廓;还有宁舟蹲在池边查看苗情的模样,眉头微蹙,指尖轻轻碰着苗叶,眼神专注又担忧,每一张都透着股紧绷的默契。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秋阳的燥劲儿更足了,晒得人后背发燥,皮肤像被火烤着似的。池里的表层肥土终于挖得差不多了,宁舟蹲下身,指尖轻轻托起一片苗叶,叶尖的黄意似乎淡了些,不再继续卷曲,叶片也恢复了点弹性,不像刚才那样发蔫发脆,心里稍稍松了口气:“再浇两遍井水,分三次浇,每次间隔一刻钟,让肥力慢慢稀释,应该就没事了。”

李奎放下铁铲,站起身时,腿麻得厉害,踉跄了一下,伸手扶住围栏才站稳。他的膝盖因为长时间蹲着,沾满了泥土,灰夹克的前襟和袖口也都是泥点,像幅乱七八糟的涂鸦。他看着池里的荷苗,又看了看旁边装满肥土的竹筐,嘴唇动了动,喉咙里挤出几句沙哑的话:“对不起,大家……又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不该没问清楚就瞎动手,也不该不听宁哥的劝,害大家跟着我忙活这么久。”

张叔拍了拍他的肩膀,指腹带着点糙糙的温度,掌心的老茧蹭着他的衣服,带来一阵实在的触感:“知道错就好,犯错不可怕,可怕的是犯了错不认错、不补救。”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也是想让苗长得好,心意是好的,就是缺了点耐心和方法。下次做事前,多问问宁小子,或者问问我,咱们荷池的苗,经不起瞎折腾。”

清沅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粗瓷杯,舀了半杯野菊花茶递过去。杯子带着点井水的凉意,杯沿的冰裂纹里还沾着点水珠,“喝点水吧,累了半天了,嗓子都哑了。”她笑着说,眼里带着点善意,“你能主动补救,就比很多人强了,谁还没犯过错呢?我上次编竹帘,还把荷花纹样编反了,被我娘笑了好几天。”

李奎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杯沿的凉意,心里的愧疚稍稍缓解了些。他低头看着杯子里的野菊花,黄澄澄的花瓣浮在水面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喝了一口,清甜的滋味顺着喉咙往下淌,滋润了干涩的喉咙,也抚平了心里的焦躁。贾葆誉忽然举起相机,对着他笑了笑:“来,拍张照,纪念一下‘肥误救苗记’,下次再看,就能想起这次的教训,以后做事就更稳妥了。”

李奎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白牙,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多了点释然和轻松。相机“咔嗒”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他站在荷池边,手里捧着粗瓷杯,杯沿沾着点水珠,身后是刚缓过劲的荷苗,槐叶李奎愣了愣,随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排带着点土渍的白牙,眼里的红血丝还没退,却多了点释然和轻松。相机“咔嗒”一声,将这一幕定格——他站在荷池边,手里捧着粗瓷杯,杯沿沾着点水珠和细碎的槐叶,指腹攥得杯身微微发热;身后是刚缓过劲的荷苗,新叶舒展开来,透着鲜活的绿;风卷着几片黄槐叶掠过他的肩头,落在脚边的青石板上,与他裤脚沾着的泥点相映,倒成了独一份的印记。

巷口卖柿子的吆喝声又近了些,甜香混着野菊花的清润飘过来,李奎低头喝了口茶,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的冰裂纹,忽然瞥见池水里自己的影子,沾着泥却透着股踏实劲儿,忍不住抬手拈掉肩头的槐叶,轻轻抛向池面,叶片打着旋儿飘远,落在水面上,漾开一圈极淡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