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倒数第二天

阿执闷声道:“没什么,琐事而已。”他不想让她觉得他还在为那些小事耿耿于怀。

宋愿梨却了然,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下巴,像逗弄一只大型犬:“让我猜猜……可是昭渊又送了什么来?还是福安说了什么?”

阿执身体一僵,抬起头,有些懊恼地看着她:“娘子怎么知道?”

“瞧你这样子,除了他,还有谁能让我家夫君这般烦闷?”宋愿梨轻笑,捏了捏他的脸颊,“说吧,这次又送了什么?金银珠宝?古玩字画?总不会是又送了块玉吧?”

见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调侃,阿执心头的郁气散了些,闷闷道:“送了些江南新贡的瓜果点心。”

宋愿梨“噗嗤”笑出声:“我当是什么,原来是吃食。送来便送来,让小厨房看着处置便是。若是好吃,我们便尝尝;若是不合口味,赏了下人便是。也值得你挂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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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不仅仅是“二殿下”的心意,而是任何一个普通亲戚朋友送来的寻常礼物。阿执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忽然觉得自己的确有些小题大做,钻了牛角尖。

“我只是……不喜他这般时刻提醒自己的存在。”阿执低声道,手臂收紧了些,“更不喜福安那副传话的样子。”

“他的存在,无需提醒,我们也心知肚明。”宋愿梨靠在他怀里,声音柔和,“至于福安,他不过是奉命行事的一枚棋子。你越是在意他,他便越显得重要。反之,你若视他如无物,他再有能耐,也翻不起浪来。”她仰头,亲了亲他的唇角,“我的夫君如今是一家之主,要操心的事情那么多,何必为了一盘点心、一个下人费神?不如想想,晚膳我想吃你上次说的那道炙鹿肉,可好?”

她巧妙地将话题引开,用亲昵的依赖和具体的需求,转移了阿执的注意力。阿执果然被带偏,眉头舒展开来:“好,我这就去吩咐小厨房准备。再让他们温一壶你喜欢的梨花酿。”

看着他起身出去吩咐的背影,宋愿梨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嬴昭渊的这些小动作,看似琐碎,却像细雨,不知不觉渗透,试图扰乱人心。阿执在努力适应和成长,但终究……还是会受影响。她需要更小心地平衡,既要安抚阿执,又不能真的对嬴昭渊的举动置之不理——那只会让对方变本加厉。

晚膳时,阿执果然吩咐做了炙鹿肉,香气四溢。两人对坐而食,阿执兴致勃勃地跟她讲着白日里处理事务时遇到的一两件趣事,或是武场里新来的护院身手如何,渐渐恢复了平日的明朗。那碟江南来的精致点心,被放在桌角,无人问津,仿佛只是个无关紧要的摆设。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阿执拥着宋愿梨,却似乎并无睡意,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卷着她的长发。

“娘子,”他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大婚之后……二殿下入府,我们……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吗?”这个问题,他问过不止一次,但每次临近那个日子,不安便再次浮现。

宋愿梨在他怀里转过身,面对着他,在昏黄的光线下仔细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盛满了对她的依恋,和对未来的不确定。

“阿执,”她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无论谁来,无论府中多了谁,你我是夫妻,这一点永远不会变。这里是我们的暖梨轩,是我们的卧房,我们的床榻。”她伸手,指尖点在他的心口,又点在自己的心口,“只要这里装着彼此,就没有什么能将我们真正分开。规矩是摆给外人看的,关起门来,我们自有我们的日子要过。”

她的话像是一剂强心针,注入阿执心中。他猛地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抱住,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嗯!我信娘子!”他将脸埋在她发间,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决心,“不管以后怎么样,我都守着你,守好我们的地方。谁也别想……抢走。”

宋愿梨轻轻拍着他的背,无声地安抚。她知道,光有语言安抚是不够的。嬴昭渊入府在即,阿执需要更多的底气,不仅仅是情感上的,还有实际地位和掌控力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