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他手里多了个小小的提篮。宋愿梨好奇望去,阿执已将提篮放在榻边的小几上,揭开盖子,里面是几样新鲜的果子,并一小罐蜂蜜,还有一套小巧的玉杵玉钵。
“方才见小厨房有今早庄子上刚送来的樱桃和桑葚,很是新鲜,便拿了些来。”阿执在她脚边的地毯上坐下,仰头看她,眼神带着点献宝似的期待,“我给娘子捣些果子蜜汁喝?宫里太医说过,这个时节用些酸甜的,最是生津润燥。”
他说着,已熟练地拣出红艳艳的樱桃和紫黑的桑葚,用清水过了一遍,放入玉钵中。他没有用太大力气,只是握着玉杵,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地研磨着。果肉被碾碎,沁出深红近紫的汁液,散发出清新又浓郁的酸甜香气。他做得很认真,手臂的肌肉随着动作微微起伏,神情却异常柔和。
宋愿梨倚在榻上,静静看着他。阳光透过窗纱,落在他低垂的眼睫和专注的侧脸上。这个平日里握刀执剑、在演武场上气势凌厉的男人,此刻正用那双蕴含力量的手,小心翼翼地为她捣着一钵果浆。强烈的反差,生出一种奇异而撼人心弦的温柔。
汁水捣得差不多了,阿执滤去粗渣,将清亮的果汁倒入一个白瓷盏中,又用银匙舀了一点琥珀色的蜂蜜,慢慢调入。他先自己尝了一点点,蹙眉想了想,又加了一小勺蜜,再次轻轻搅匀。然后才将瓷盏捧到她面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的反应:“娘子尝尝,看甜度可合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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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愿梨接过,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口。酸甜适中,果香浓郁,带着蜂蜜温润的甜意,顺着喉咙滑下,确实生津解腻。“很好喝。”她真心赞道。
阿执立刻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满足,像是得了天大的奖赏。他并不起身,就着坐在地上的姿势,将头轻轻靠在了她膝头,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小腿。“娘子喜欢就好。”他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她裙摆上沾染的阳光和果香,便是世上最安宁的味道。
宋愿梨一手端着瓷盏,小口啜饮着酸甜的蜜汁,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落在他头顶,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梳理着他鬓边的短发。阿执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近似咕噜的满足喟叹,在她膝头蹭了蹭,像只彻底放松的大型犬。
时间就在这静谧中缓缓流淌。喝完了蜜汁,阿执将杯盏收走,又拧了热帕子来给她擦手。之后,他不知从哪里寻来一本游记,挨着她坐在榻上,却并不自己看,而是翻开来,指着其中一幅描绘南地风光的插画,低声问她:“娘子可想去这样的地方看看?”
宋愿梨顺着他的指尖看去,画上是烟雨朦胧的江南水乡。“倒是别致。”
“等以后……”阿执的话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阴翳,但很快被更深的温柔覆盖,“等以后有机会,我陪娘子去。我们去坐乌篷船,看细雨打在河面上,一圈一圈的涟漪。”他的声音低缓,带着憧憬,仿佛那幅画面已然在眼前展开。
宋愿梨没有接“以后”的话茬,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看着那画册。“嗯,听着不错。”
阿执便不再多言,只将手臂伸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另一只手慢慢翻动着书页,偶尔低声念上一两句他觉得有趣的描述。他的声音本就清朗,放低了念来,有种别样的温和磁性。阳光暖暖地照着,窗棂的影子慢慢偏移,书页翻动的沙沙声,和他低低的诵读声交织在一起,构筑出一个与世隔绝的、只属于他们两人的宁静午后。没有激烈的缠绵,没有不安的试探,只有最寻常的依偎与陪伴,却仿佛能一直这样持续到地老天荒。
阿执的心,在这片静谧的暖洋里,被泡得酥酥软软。那些关于“过两日”的隐忧,那些对另一个人即将闯入的惶恐,似乎都被这安稳的、实实在在拥有着她的当下,暂时逼退到了角落。他只知道,此刻她在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呼吸相闻,体温相暖。这就够了,至少此刻,足够了。他偷偷收紧了些环着她的手臂,将脸贴了贴她的发顶,无声地确认着这份真实。
他念书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停了。并非倦怠,而是某种更深的沉溺。书册滑落榻边,他全然未觉,只是侧过身,将脸埋进她腰腹间柔软的衣料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温热的气息隔着一层薄绸熨贴着她的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