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新婚之夜

柳倾本就不知两人的关系,神情并无多少波动。但顾长歌昨日便已见过阿执,要说亲近,宋愿梨应当与嬴昭渊更亲近些。

但他很快便端正了神色。

宋愿梨这么做总有她的道理。

“劳郡主挂心,父亲暂住殿下赐的宅子,说等旧宅修葺完毕再搬回去。”顾长歌笑容和煦,眼底那常年氤氲的愁绪淡了许多,显出几分光亮来,“长歌今日前来,一是道谢,若非太女殿下与郡主,我父子二人不知何日才能重逢,二是来送喜帖。”

小主,

他从袖中取出一封大红色帖子,双手递上。

帖子样式简单,只以金粉勾勒了并蒂莲纹,是柳家一贯的低调做派。

宋愿梨接过,翻开扫了一眼:“下月初六成亲?日子是个好日子,但是不是定得有些急了?”

柳倾接过话茬:“刑部秋审在即,下月中旬后便无暇他顾。早些办了,也免得横生枝节。再者,长歌身份恢复,难免有些闲言碎语。早日成婚,入我柳家族谱,那些无谓的揣测自然就散了。”

柳倾原先依照家中父母的安排,也有过一个夫君,两人也是举案齐眉,但好景不长,先夫入赘柳府还没几年便因病离世。

柳倾心绪低落了许久,因一次偶然遇见了台上的顾长歌,只一眼,她便相中了此人。

两人日久生情,柳家长辈又催着柳倾尽快寻个夫君,柳倾便想要替顾长歌赎身。、

柳家长辈见她喜欢,便也没有阻拦。但顾长歌是伶风观的相公,身份实在低微,柳倾若想与他成婚,只能让他做填房。

顾长歌感念柳倾与他的情分,即便是填房,他也愿意。

不过好在顾长歌如今恢复了顾家世子的身份,柳倾便能将他明媒正娶至家中做续弦了。

“柳大人考虑得周到。”宋愿梨合上喜帖,放在手边,“礼我已经差人备下,不日便差人送去府上。另外,柳大人既在刑部,我这儿有份名帖,或许日后用得着。”

她示意阿执将礼单递上。

柳倾接过,只扫了一眼,神色便凝重起来。

她仔细看罢,抬眼看向宋愿梨:“郡主这份礼太重了,长歌与我受之有愧。”

“不是给你的,是给长歌的。”宋愿梨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去浮沫,“他既脱了贱籍,日后总要谋个前程。柳家门风清正,有些路不好走。我替他搭几块垫脚石,不算什么。况且顾将军刚回朝,多少双眼睛看着。这份礼,也是告诉旁人,顾家并非无根之萍。”

话说到这份上,柳倾便明白了。

这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而是政治姿态,她便也不再推辞,将名帖仔细收好,起身拱手:“柳倾代长歌,谢过郡主。”

顾长歌也起身,深深作揖:“多谢郡主。”

“客气话就不必说了。”宋愿梨放下茶盏,看向顾长歌,“长歌你成婚后是入朝为官,还是在家中相妻教子?”

柳倾与亡夫育有一女儿,如今才三岁。

顾长歌摇头:“柳倾说她升迁在望,我先在家中相妻教子,也免得她多劳心。”

柳倾在旁点头,素来严肃的脸上露出极淡的笑意,目光落在顾长歌侧脸上,温和而坚定。

宋愿梨看着两人之间无声的默契,忽然觉得,在风月场里辗转多年的顾长歌,或许真能在这段姻缘里找到他一直想要的安稳。

那些阿谀奉承与强颜欢笑,终于可以彻底留在过去了。

又说了些婚礼筹备的闲话,一盏茶尽,两人便告辞了。

宋愿梨站在廊下,看着他们并肩离去的背影。

柳倾仰头与顾长歌说话,顾长歌微微侧头听着柳倾说话,步子迁就着她的节奏稍稍放慢了。

“你说,”宋愿梨忽然开口,问身侧沉默的宋执,“若是太女殿下当年没有能力护下我们,如今会怎样?”

“那我应当早就死在不知道哪个角落了……”

“我应当也会死,或许就是死在白姬衍手下。”宋愿梨顿住脚步,认真地看着阿执的眼睛道,“阿执,若有人想对太女殿下不利,我定会上前,你呢?”

“我也会的。”

“若是我与殿下都落入险境,你会救谁?”

“自然是娘子。”

“不,先救殿下。”

阿执愣愣地瞧着她,见她不像是在说笑:“我听娘子的。”

“宋执。”她叫他新得的名字,“这姓氏听着可还习惯?”

“习惯。”阿执答道。

这才半日不到,其实谈不上习惯,但因着其中的含义,他愿意去习惯,用余生的每一刻去习惯。

“习惯就好。你去寻方嬷嬷给长歌他们备礼吧。”宋愿梨凑近他,“夫君既冠了我的姓,今晚早些与我安置,我要教你些规矩。”

“是。”

只一字便诉尽无数欣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