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文彦博才缓缓摘下目镜,将其轻轻放在案上,他的面色是前所未有的凝重,仿佛承载着千钧重负。
他抬起眼,目光锐利如鹰隼,直直看向垂手侍立的林澈,声音低沉而缓慢:
“这些……记载详实,指向明确,绝非寻常之物。你是从何处,通过何种渠道得来?”
“回相爷,”林澈心中一紧,谨慎地组织着语言,躬身回答,“乃一位与此案有切身关联的关键证人,冒奇险秘密提供。为保其性命安全,请恕下官暂不能透露其具体身份信息。”
文彦博闻言,未再追问证人细节,他那枯瘦却有力的手指重重地点在摊开在案上的那几页证据抄本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力度:
“果然如此!老夫当年便一直心存疑虑,觉得此案背后必有隐情,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明了!若这些证据内容全部属实,其记载之详确,牵涉人员、款项之具体清晰,已远非郑友德区区一介虞衡司郎中所能独自策划、遮掩!这足以成为我们重启皇木厂旧案,彻查其背后可能存在的更大牵连与保护伞的铁证!”
听到文相如此明确肯定的表态,林澈心中稍定,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然而,那残账角落的微小印记如同一根无形的刺,依然扎在他的心头。
他斟酌着语句,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开口,试图进行最后的试探:
“相爷明鉴,高瞻远瞩。只是……下官在仔细研读这些证据时,发现其中些许细微之处,看似不起眼,但其可能引申的含义……似乎牵扯颇广,脉络复杂,甚至可能……涉及到一些位高权重、根基深厚之人,下官唯恐……”
他故意语带迟疑,没有把话说完,目光低垂,却用眼角余光密切留意着文彦博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