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衡利弊,只得咬牙应承,将满心的不甘与警惕强行压下,语气尽可能平稳地回应:
“尚书大人思虑周祥,安排缜密,如此既可确保工程款项使用得当,亦能免除日后审计纷扰。下官……并无异议。一切,但凭尚书大人安排。”
他刻意强调了“免除日后审计纷扰”,仿佛这是在帮自己的忙。
崔明远脸上这才露出一丝几不可察的、带着掌控感的满意神色,转向周世卿,吩咐道:
“既如此,林郎中深明大义,顾全大局。世卿,你就先按流程,给林郎中批五成款项,应其工程急用。余下的款项,待驻工地监理官员核查无误,工程进度与账目相符之后,再行分批拨付。”
语气斩钉截铁,不容任何质疑。
“卑职遵命!”周世卿躬身领命,眼角余光飞快地瞥了林澈一眼,那目光中混杂着几分如释重负、几分计谋得逞的得意,以及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回工部的路上,林澈独自坐在那顶略显颠簸的青呢小轿中,心情比来时更为沉重与复杂。
款子虽经一番波折,艰难地要到了一半,暂时解了工程断饷的燃眉之急,避免了停工问罪的直接风险,却也因此凭空多了一个户部安插的“监军”,如同头顶悬着一柄利剑。
日后虞衡司在西苑工程上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要在这位“监军”的注视之下,行事势必处处掣肘,难有自主。
这官场之上的博弈,远比他最初想象的更为错综复杂,凶险微妙,每一步都如同在薄冰上行走,需要耗费无数心神去权衡、算计。
轿子晃晃悠悠,在经过那家熟悉的、名为“翰林清韵”的书肆时,林澈下意识地敲了敲轿厢,示意轿夫停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