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毫不理会门口书吏小心翼翼的询问和阻拦,径直闯入院子中央,如同闯入自家领地般肆无忌惮,尖着嗓子,声音刺耳地高声喝道,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刮过瓷器,让人极不舒服:
“谁是这里管事的?!给咱家滚出来!耽误了西苑的大事,你们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这声呼喝带着宫内中人特有的、视外朝官员如仆役的骄横,立刻让整个院落的气氛为之一紧,所有胥吏都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垂手肃立,大气不敢出。
郑友德几乎是从他的值房里小跑出来的,脸上瞬间堆满了殷勤而谨慎、甚至带着几分谄媚的笑容,腰身不自觉地弯了下去,仿佛瞬间矮了半截:
“这位公公息怒,息怒!不知公公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下官虞衡司员外郎郑友德,暂理司务,不知公公是……有何指教?”
他的姿态放得极低,仿佛面对的不是一个年轻太监,而是某位手握生杀大权的部院堂官。
那太监用眼角余光极其无礼地斜睨着郑友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不耐烦:
“指教?咱家是西苑总监工、司礼监随堂太监庞保庞公公的干儿子,刘能!”
他特意将“庞保”和“司礼监随堂”几个字咬得极重,意在彰显背景,施加压力:
“咱家今日来,只问你们一句,为何胆敢卡着西苑工程的石料批文不放?!工地眼下急等着用料,几千号工匠杂役都闲着等米下锅!耽误了万岁爷游赏西苑的工程进度,你们这区区一个虞衡司,有几个脑袋担待得起?!今日若不把批文给咱家办了,咱家就坐在这儿不走了!看你们谁能担待!”
他将“万岁爷”和“庞公公”抬出来,语气咄咄逼人,仿佛手握尚方宝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