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大人,您有所不知。这西苑工程是陛下亲自督问的紧要工程(董事长亲自抓的重点项目),一切都要特事特办,规格用度自然不同往常,开销大些也是常情。营缮司那边开了单子,咱们照办便是,何必深究?历来……也都是这么办的。”
他又祭出了“历来如此”的法宝。
“便是陛下亲督的工程,也该有个预算章程,遵循法度(公司财务制度),岂能如此靡费?”林澈指着清单上最扎眼的一项,
“比如这项,房山汉白玉,市价约摸一两银子一尺,这里却要采买五千尺。赵主事,你我虽非工匠,但也应有常识。须知紫禁城太和殿前的丹陛御道,当年工程浩大,也不过用了三千尺。西苑一处水榭的铺地及栏杆,何需如此之巨?这多出的两千尺,作何用途?”
赵主事被问得有些窘迫,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又凑近些,压低声音,语气带着“过来人”的劝导,试图进行“利益捆绑”:
“我的林大人呐,您怎么又……这是营缮司李郎中点名要的数目,咱们照办便是,何必自寻烦恼?再说……工程上的事,复杂得很,历来如此,水至清则无鱼啊。您初来乍到,还是……稳妥为上,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说出来对谁都没好处。”
他再次暗示这里面有利益勾连,让他别挡人财路。
林澈心中冷笑,他若签字,就等于认可了这明显不合理的天价预算,将来一旦出事,审计起来,或者皇帝问起,他这签字人绝对脱不了干系。
到时候,这“历来如此”和“水至清则无鱼”可救不了他的命。
他不再与赵主事多言,知道再说下去也是浪费时间。
他直接吩咐书吏:“去库房取丈尺和规帛(测量工具)来,再将西苑水榭的局部营造图样找出来。”
书吏彻底愕然,瞪大了眼睛:“大人……您……您这是要亲自核算这些尺寸?”
“既然要我签字画押,总得心中有数。”林澈语气坚定,不容置疑。
他必须拿到第一手的数据,才能在这场无形的较量中,拥有立足的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