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又似万年,陆宁是在一阵撕心裂肺、深入骨髓的剧痛中,挣扎着恢复意识的。那痛苦仿佛来自灵魂最深处,每一寸经脉、每一块骨骼都在尖啸。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继而慢慢清晰。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静室古朴的木制穹顶,以及空气中弥漫的浓郁药香,混杂着安神定魂的淡雅馨香。他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铺着柔软灵兽皮毛的床榻上,全身上下缠满了洁白、浸润着温润药力的绷带,整个人动弹不得。微微侧头,便看见一道熟悉的倩影,正伏在床边。是慕芊雪。她一身素白衣裙略显凌乱,往日清丽的容颜上此刻满是疲惫,眼眶通红,似乎刚刚哭过,此刻正支着额头,眉头紧锁,陷入短暂的浅眠。
“芊……雪……”陆宁喉咙干涩,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 这细微的声音,却让慕芊雪猛地一震,瞬间惊醒。她抬头,对上陆宁那双虽然黯淡却已恢复神采的眼睛,先是一愣,随即巨大的惊喜淹没了她。
“陆宁!你……你醒了!”她声音带着颤抖,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她急忙上前,想碰触他,却又怕触动伤口,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紧紧握住他露在绷带外的手指,那力道大得惊人。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她喃喃着,又哭又笑。 陆宁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想给她一个安抚的笑容,却牵动了内腑的伤势,引来一阵剧烈咳嗽。慕芊雪连忙扶他半坐,小心翼翼地喂他服下一小口温热的、蕴含浓郁生机的灵液。清冽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阵舒适的暖流,稍稍缓解了肺腑的灼痛。
“别急,慢慢来,你伤得太重了……”慕芊雪声音哽咽,用丝帕轻轻拭去他额角的冷汗,“你已经昏迷整整七天了。”
“刘大哥……赵虎……还有其他人……”陆宁喘息稍定,立刻问道,眼中满是忧虑。
“放心,刘大哥伤得很重,全身筋骨断了近半,脏腑也受了震伤,但有你之前给他服下的保命丹药吊着,又得灵木族木长老及时救治,性命已无忧,只是需要长时间静养恢复。赵大哥和王管事他们带着后续的暗夜精锐赶到了,正在协助清理战场残余,救治伤员,清点收获。幽冥教主……在你最后那一击下,已然伏诛,形神俱灭。幽泉和赤阳那两个老贼重伤遁逃,不知去向,余孽已作鸟兽散。五行宗遗址的魔气被驱散大半,暂时……安全了。”慕芊雪尽量简洁清晰地告知他现状,声音轻柔,试图安抚他焦灼的心。
陆宁听完,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开些许,长长舒了一口气,随即又被剧痛攫住,闷哼一声。他能活下来,已是侥幸中的侥幸。他闭上眼,尝试内视己身。情况比他想象的更糟:体内经脉寸寸断裂,如同被狂风摧折的树苗,灵力运行通道几乎完全堵塞;丹田气海枯竭见底,原本璀璨的金丹黯淡无光,表面布满裂痕,摇摇欲坠;最为依仗的混沌道体濒临崩溃,本源受创严重,五行令更是灵性大失,陷入深沉的沉睡,与他之间的联系也变得极其微弱。这副躯体,几乎算是废了。但万幸的是,最根本的生机未绝,道基未毁,神魂虽受震荡却无裂痕。只要命还在,根基未损,一切便有希望。
“辛苦你了……这些天……”陆宁重新睁开眼,看着慕芊雪通红的眼眶和掩饰不住的憔悴,反手轻轻握了握她冰凉的手指。他知道,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外界的纷乱、对他的担忧、以及照顾伤员的辛劳,必然重重压在她肩上。
慕芊雪摇摇头,泪水再次盈满眼眶,却带着欣慰的笑意:“是你救了大家,救了所有人。没有你最后那舍命一击,我们都得死在那里。” 她的话语简单,却承载着无尽的后怕与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