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懂,这道命令,究竟意味着什么。
灵羽鸟是温晚从小一手养大的光系上古神兽,通体金羽,身负最纯粹的净化神魂之力,能焚尽世间一切邪祟阴毒。可它的净化之力,从来都不是凭空而来,而是以自身的神魂本源为引,以生命为代价。
上个月,南境矿脉遭蚀骨族毒素污染,土地寸草不生,生灵涂炭,灵羽鸟耗尽心力净化整片矿脉,耗损了近三成神魂本源,整整养了快两个月,靠着无数天材地宝,才堪堪恢复了些许元气,金羽重新变得鲜亮。
而这次的星海腐毒,比南境矿脉的毒素凶悍千倍万倍,覆盖范围更是万里之广。要彻底净化这漫天毒雾,相当于要把它的神魂本源当成柴火,一点点燃烧殆尽,这一次,几乎是要了它半条命,甚至可能让它彻底魂飞魄散。
远在东南前线的临时驻地里,温晚攥着通讯器,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微微颤抖。她缓缓低下头,看着脚边正低头认真梳理金羽的灵羽鸟,喉咙像是被一团棉花死死堵住,酸涩得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昨天,这小家伙还叼着她亲手编的青草环,扑棱着蓬松的金翅膀,蹦蹦跳跳地蹲在她肩膀上,用毛茸茸的脑袋蹭她的脸颊,叽叽喳喳地跟她撒娇,说等打完这一仗,要跟着她去北境看漫天飞雪,要吃她亲手做的、软糯香甜的桂花糕,要吃满满一盘子,吃个够。
它还那么纯粹,那么天真,对未来满是憧憬。
可灵羽鸟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它停下梳理羽毛的动作,歪了歪小脑袋,金色的眼瞳亮得像盛着漫天碎星,通透又坚定。它一步步走到温晚脚边,用温热的脑袋轻轻蹭了蹭她冰凉的手背,像是在安慰,又像是在告别。
它跟着温晚在边境守了整整三年,见过被毒雾侵蚀得满目疮痍的村庄,见过断壁残垣里无处可去的百姓,见过躲在避难所里哭着找妈妈、满脸泪痕的孩子,也见过温晚为了守护这片土地,日夜不休熬得通红的眼眶,见过她藏在坚强外表下的疲惫与无力。
它不懂什么宏大的道理,却深深懂“守护”两个字的重量。
它的主人在守,这片土地上的人在守,它不能躲。
没等温晚开口说出一句挽留的话,灵羽鸟猛地振翅,小小的身影瞬间冲向天空。
清冽又决绝的凤鸣,划破了沉闷压抑、被毒雾笼罩的天际,刺破了漫天的暗紫色,声响穿云裂石,带着不顾一切的疯批与执拗。
随着它振翅高飞,漫天璀璨的金羽簌簌落下,如同一场铺天盖地的暖金色流星雨,落在暗紫色的毒雾之中。那些沾染到金羽的腐毒,瞬间如同冰雪遇上骄阳,滋滋冒着刺鼻的白烟,以惊人的速度消融、溃散,连空气中弥漫的浓烈腥腐气,都淡去了不少。
灵羽鸟悬在万里毒雾的正下方,小小的身影在遮天蔽日的暗紫色雾霭里,显得格外渺小,却又格外耀眼。它猛地张开双翼,通体瞬间燃起淡金色的神魂之火,那火焰不灼人间草木,不伤世间生灵,却带着世间最纯粹、最霸道的净化之力,光芒万丈,逼得毒雾连连后退。
它仰头,发出一声响彻天地的凤鸣,小小的嘴巴张开,铺天盖地的暗紫色星海腐毒,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强大力量牵引着,源源不断、疯狂地朝着它的嘴里涌去,如同长鲸吸水,不留一丝余地。
极致的剧痛,瞬间顺着每一根神经,窜遍它的全身。
那些带着无数冤魂怨念、阴邪到极致的腐毒,刚一进入喉咙,就化作无数根锋利的毒针,疯狂扎刺着它的神魂,撕咬着它的本源。每吞噬一口毒雾,它身上鲜亮的金羽就黯淡一分,原本蓬松华丽的羽毛,大片大片从身上脱落,如同凋零的金色花瓣,被狂风卷着,从半空纷纷扬扬飘落。
脱落的金羽落在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焦黑死寂的土地上,瞬间化作点点细碎的金光,缓缓渗进泥土之中。不过片刻,那片寸草不生的焦土上,竟冒出了星星点点的嫩绿芽尖,在狂风里倔强地舒展,透着劫后余生的生机。
“傻鸟!你不要命了!少吞点!给我停下!”
温晚站在地面上,仰头看着半空中身形越来越虚幻、金羽不断凋零的灵羽鸟,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却强忍着不让它落下。她疯了一般对着通讯器嘶吼:“医疗组立即就位!全速准备神魂修复剂!所有岸防炮调整角度,瞄准毒雾边缘全力轰击,帮它分担压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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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半空里的灵羽鸟,像是完全没有听见她的呼喊,非但没有停下,反而振翅飞得更高,周身的神魂之火燃得愈发耀眼,近乎刺眼。它小小的身体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哪怕神魂被毒雾撕咬得剧痛难忍,哪怕每一寸筋骨都在哀嚎,它也没有后退半步。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避难所里,孩子们害怕的哭声,大人们慌乱的低语,无数人对生的渴望;它能感觉到主人温晚心底的焦急与心疼,能感觉到身后千万华夏民众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恐惧,有期盼,有对家园的眷恋。
它不能退,也退不得。
金色的神魂之血,顺着它的嘴角缓缓滴落,穿过层层毒雾,落在翻滚着黑泡的污浊海面上。所落之处,黑色的浮沫瞬间消散,海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澄澈湛蓝;落在焦黑的地面上,青草疯长,绿意蔓延。
它的身形在火光中渐渐拉长,原本只有十几米长的羽翼,在极致的燃烧与坚守中,不断舒展、扩大,金色的翅影铺天盖地,竟真的在东南沿海的上空,撑起了一张遮天蔽日的金色屏障,将所有暗紫色毒雾,死死挡在屏障之外,挡在万千民众的家园之外。
“主人……华夏……我来守。”
微弱却无比坚定的声音,顺着风,穿过漫天火光与毒雾,清晰地传到温晚的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