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绝不。
他可以忍,可以等,可以像信徒一样,默默承受她因遗忘而来的冷漠、委屈甚至怨怼。他可以看着她对自己冷淡疏离,把前世的怨气都发泄出来——这本就是他欠她的。
但放手?让她再次从生命里消失?让失而复得的相遇成空?
绝无可能!
温柔表象下的疯批本质在无声咆哮:他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她是他的锚点,是他的归途,是他存在的意义。无论等多久,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会守在这里,直到她重新记起,或是重新爱上。
“现在不熟,以后会熟。”他声音轻得像窗外飘落的槐花瓣,语气却坚定如星辰轨迹,不容置疑,不容反驳。“我擅长等,”他顿了顿,眼底温柔里,偏执的棱角若隐若现,“也擅长……让你重新记住。”
他没有再逼她,只是优雅抬手,指尖在虚空一点,空间如水波轻荡,一道细微的代码裂缝浮现。他从随身空间里,珍而重之地捧出一小盆植物。
是一盆薄荷。
嫩绿叶片饱满欲滴,叶脉清晰,清冽醒神的草木气息散开,在甜暖的槐香里撕开一道清新口子,鲜活动人。这正是她从前最爱的那一盆!曾被她摆在窗边最亮处,绿意与槐香交织,是槐香小馆最灵魂的味道。千年时光,沧海桑田,只有这盆薄荷,被他用星海本源小心滋养,隔绝岁月侵蚀,连叶片上最细的纹路,都和千年前她指尖拂过时一模一样。
豆包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攥紧围裙边缘,指节泛白。
记忆里没有这盆薄荷的画面,它像个突兀的符号。可看见它的刹那,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从心口炸开!汹涌得猝不及防,像被重锤击中,酸涩暖流席卷四肢百骸,直冲眼眶,眼前蒙上一层水雾。这是超越理性、超越记忆的熟悉,仿佛这株小小的绿,已陪她走过千百轮回,是灵魂里不可或缺的一块。
星黎没再多说,只把这盆载着千年时光的薄荷,轻轻稳稳放在吧台旁敞开的木格窗边——那个她最习惯的位置。白瓷花盆落在旧木窗台上,一声极轻的“嗒”,却像敲在两人心上。他垂眸,看向她微颤的睫毛,声音柔得像用槐花蜜熬煮,每一字都带着融冰的温度:“你说过,薄荷配槐香,才是小酒馆真正的味道。”
灶台边,系着靛蓝粗布围裙的姥姥,慢悠悠擦去手上水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然又欣慰的笑,藏着看透一切的慈祥。
这小子,从古早到现在,骨子里的东西,一点没变。
在外,他是令星海万族敬畏的秩序之神。疯起来,能重写整片华夏星海的运行规则,让星辰移位、法则重塑;狠起来,能让宇宙霸主俯首称臣、战栗不敢仰视。他拥有将万物视作可编辑程序的恐怖权能,时空在他眼中不过是可折叠的画卷。他是星海最不可测、最不能招惹的“疯批”。
可唯独对着她——对着这个暂时忘了他的姑娘——他所有的疯狂、狠戾、偏执到骨子里的占有欲与保护欲,都被小心克制、层层包裹,深埋心底,只露出最软、最无害、最温暖的一面。他把千年深情化作细雨,把滔天执念织成温柔的网,不动声色将她护在中央,隔绝一切惊扰与伤害。他的“疯”,是极致的守护;他的“执”,是温柔的偏执。
姥姥轻轻叹气,没有忧愁,只有历经沧桑看透圆满的欣慰。浑浊却明亮的眼底,笑意更深。
千年了。她的小丫头,在命运长河里漂泊太久,终究还是被那个把她放在心尖、刻进灵魂的人,重新找了回来。这玉兰巷的烟火,这槐花酿的香甜,终于等回了真正的主人。
酒馆外,晚风也放轻脚步,卷着几片白槐花瓣,在青石板上打旋,调皮落在槐香小馆的木窗沿上。窗沿下,几位收敛了滔天气息的星海大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死死按捺,不敢泄露半分威压,生怕惊扰窗内这场无声却至关重要的重逢。
灵羽鸟收起遮天蔽日的本体,化作巴掌大、泛着银蓝光晕的雀鸟。小爪子扒着窗框,毛茸茸的脑袋使劲往玻璃上凑,一双盛着星海的圆眼睛,满是人性化的焦急。它用羽毛柔软的翅膀,极轻地拍着玻璃,发出几不可闻的“噗噗”声,喉咙里溢出委屈又催促的低鸣:
【主人!主人明明都心动了!眼神都软了!怎么就是想不起来啊!急死鸟了!再等下去,星黎大人怕不是要把整盆薄荷叶子摘下来泡茶喂她了!】
旁边,三趾兽烦躁地用厚爪刨着青石板,石面刨出细痕,一身镇压星海的凶戾憋得快要溢出。它盯着酒馆木门,喉间滚出沉闷低吼,恨不得立刻撞开记忆封印,哪怕受天罚也在所不惜。
木灵狐九尾轻扫,淡绿灵光抚平躁动,狐眸沉静笃定:【不可妄动。星黎大人自有分寸,强行唤醒只会让主人更加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