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酒馆的木门被推开时,没有风卷着街面的尘沙溜进来,也没有市井的嘈杂人声漫过门槛,只有一阵清脆又带着诡异滞涩感的齿轮转动声,“咔哒、咔哒、咔哒”,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正慢条斯理地拨动着时光的指针。
这声音不大,却精准地钻进了酒馆里每一个人的耳朵,像是凭空生出的细针,轻轻刺在鼓膜上。原本趴在吧台上打盹的三趾兽瞬间竖起了耳朵,圆溜溜的眼睛里褪去了惺忪睡意,警惕地朝着门口的方向啾啾叫了两声,短小的爪子不安分地扒拉着光滑的木质吧台,尾巴尖绷得笔直。
豆包正坐在窗边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泛黄的旧书,书页边缘已经被岁月啃噬得微微发卷,指尖轻轻拂过书页上的字迹,那些印刷体的铅字像是沾了暖意,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晕。星黎坐在她对面,面前摊开着一台笔记本电脑,键盘上的背光映亮了他低垂的眉眼,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那些代码像是一条流动的星河,在冷调的蓝光里蜿蜒穿梭,时而停滞,时而奔涌,是他正在调试的时空信号追踪程序。
听到齿轮声的瞬间,两人同时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门口,视线在空中交汇,又迅速落向那个踉跄的身影。
只见一个神色慌张的年轻男人站在门口,他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白色衬衫,领口歪斜着,露出脖颈上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头发乱得像鸡窝,几缕油腻的发丝黏在额角,眼下是浓重的黑眼圈,像是被墨汁晕染过一般,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被水浸过又晒干的宣纸,嘴唇干裂起皮,一道道细纹里还嵌着干涸的血丝。他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块银制怀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的颜色,凸起的骨节像是要刺破皮肤,怀表的表链缠绕在他的手腕上,链扣深深陷进皮肉里,随着他颤抖的动作,发出细碎的碰撞声,那声音和方才的齿轮声交织在一起,更添了几分诡异。
男人的眼神里布满了血丝,浑浊的瞳孔里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惧和疲惫,像是好几天都没有合过眼,眼球上布满了红丝,像是一张缠结的网。他踉跄着走进酒馆,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像是在与无形的力量对抗,刚走两步,膝盖就猛地一软,身体朝着地面栽倒下去。豆包眼疾手快,立刻起身快步上前扶住他,触手一片冰凉,男人的手心里全是冷汗,黏腻的汗液沾在她的指尖,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湿冷,像是攥着一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石头。
“这怀表……会让时光倒流,我已经被困在同一天三次了,每次都要经历同样的灾难!”男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像是濒临崩溃的边缘,每一个字都在颤抖,尾音破碎在空气里,“我快疯了,真的快疯了!再这样下去,我会被折磨死的!”
星黎皱了皱眉,眉宇间的褶皱像是刻上去的沟壑,他合上电脑,起身走上前,目光落在男人手中的怀表上,眼神锐利如鹰隼。那是一块样式古朴的银制怀表,表壳上刻着精致的藤蔓花纹,卷曲的枝蔓缠绕着含苞待放的花苞,花纹的缝隙里积着淡淡的灰尘,透着一股岁月的沧桑感,像是沉睡了百年的老物件。怀表的表盘是乳白色的,上面的指针微微晃动着,像是在挣扎,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那声音比之前更清晰了,像是敲在人心上的鼓点,听起来格外诡异。
“先坐下来,慢慢说。”豆包把男人扶到桌边的椅子上,又转身走到吧台,给他倒了一杯温水,玻璃杯壁上很快凝起一层薄薄的水珠。她把水杯递到男人手里,声音温和得像是春日的风,“喝口水,缓一缓,别急,慢慢说清楚,我们才能帮你。”
男人接过水杯,双手颤抖得厉害,杯中的水晃出大半,溅出来打湿了他的衬衫袖口,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浑然不觉,只是依旧紧紧攥着怀表,像是攥着一根救命稻草,指节的青白颜色更重了。“我叫江哲,是个程序员。”男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眼神涣散地看着桌面,像是在回忆一段无比恐怖的经历,那些画面像是毒蛇,正啃噬着他的神经,“三天前,我加班到凌晨,路过一条老巷子里的古董店,那家店的橱窗玻璃蒙着一层灰,却偏偏透出这块怀表的银光。店主是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说这是维多利亚时期的老物件,叫‘时光怀表’,传说能让人重温最美好的时光。我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项目催得紧,客户的要求变来变去,老板还天天盯着进度,总觉得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就想找个东西寄托一下,花了五千块钱把它买了下来。我当时还觉得捡了个便宜,现在想想,那根本就是个陷阱!”
“我以为它能让我回到过去,重温那些无忧无虑的日子,比如大学时和朋友一起熬夜打游戏的时光,比如小时候在乡下外婆家的夏天,可我戴上它之后,就遭遇了诡异的时光倒流。”江哲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歇斯底里的恐惧,音量大得惊飞了窗外停驻的麻雀,“第一次,我戴着它去上班,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那是我每天必经的路口,绿灯刚亮,我正要抬脚往前走,一辆失控的货车突然冲破护栏,朝着我冲了过来!那货车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尖叫声,司机的脸扭曲着,我甚至能看到他眼里的惊慌。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看着货车就要撞到我,怀表突然发出一阵刺眼的白光,那光芒亮得让人睁不开眼,齿轮疯狂地转动起来,‘咔哒咔哒’的声音像是要钻进我的脑子里,搅得我头痛欲裂。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家里的床上,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时间是当天早上七点整,和我出门前的时间一模一样!连我放在床头的水杯,位置都没有变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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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那只是一场噩梦,是我压力太大产生的幻觉,就没放在心上,洗漱完又出门上班。”江哲的眼神里充满了绝望,他猛地灌了一口水,喉咙滚动了一下,发出干涩的声响,继续说道,“可没想到,悲剧再次上演!我走到同一个十字路口,还是那个绿灯,还是那个时间点,那辆失控的货车又冲了过来,和上次的场景一模一样,连货车车头的划痕都分毫不差!我吓得魂飞魄散,这次终于反应过来,拼命地往旁边跑,可还是晚了一步,被货车的后视镜剐到了胳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染红了我的衬衫袖子,疼得我钻心刺骨。就在我疼得快要晕过去的时候,怀表又亮了起来,那道白光像是死神的召唤,时光再次倒流,我又回到了当天早上七点!”
“第三次,我不敢出门了,就待在家里做饭,想着只要不出门,就能躲过灾难。”江哲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画面,眼神里满是惊魂未定,“我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舔舐着锅底,刚把油倒进锅里,准备煎个鸡蛋当早餐,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煤气味。我心里咯噔一下,意识到煤气泄漏了,整个厨房都弥漫着那股让人窒息的味道。我想关掉煤气阀,可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像是被什么东西捆住了,手指僵硬得动弹不得。紧接着,‘轰’的一声巨响,煤气爆炸了,火焰瞬间吞噬了我,灼热的气浪把我掀飞出去,撞在墙上。我能感觉到皮肤被灼烧的剧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还有浓烟呛进喉咙的窒息感,肺腑像是要炸开一样。就在我以为自己要死了的时候,怀表又一次救了我——不,它不是救我,它是在折磨我!我又回到了早上七点!阳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和前两次一模一样,连灰尘在光束里漂浮的轨迹都没有变!”
“这三天来,我每天都在经历死亡的恐惧,每次濒死之际,怀表就会转动,时光就会回到当天早上七点。”江哲抱着头,痛苦地蹲在地上,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后背弓得像一只被折断了脊梁的虾米,“只有我记得之前的灾难,其他人都像是没事人一样。我去问楼下的保安,他说根本没见过什么失控的货车;我去看煤气公司的检修记录,他们说我家的煤气管道一切正常。我现在不敢出门,不敢用电器,甚至不敢喝水吃饭,我怕下一次灾难会来得更快更猛烈,我怕我再也醒不过来。我只能躲在这里,躲在这个小酒馆里,求求你们,救救我!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他的声音里满是绝望的哭腔,泪水混着汗水从指缝里渗出来,滴落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昨天晚上,我梦见一个穿着维多利亚服饰的钟表匠。”江哲抬起头,眼底布满了血丝,眼白几乎变成了红色,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颤抖,像是在说一个来自地狱的秘密,“他穿着黑色的燕尾服,领口系着白色的领结,戴着高高的礼帽,帽檐压得很低,却遮不住那双冰冷的眼睛。他手里拿着一把修表的工具,镊子和螺丝刀在指尖泛着寒光,眼神冷冷地看着我,像是在看一个罪人。他说‘这是对你的惩罚’,然后就转身走进了浓雾里,我怎么喊都喊不住他。我想知道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我到底哪里得罪了他!我只是一个想好好活下去的普通人啊!”
星黎走上前,蹲下身,目光平视着江哲,语气沉稳得像是一块定海神针,能让人莫名地安心:“把怀表给我看看,或许我能帮你找到问题的根源。”
江哲犹豫了一下,像是舍不得,又像是害怕,攥着怀表的手松了松,又紧了紧,指节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看着星黎那双锐利而沉稳的眼睛,又看了看旁边一脸温和的豆包,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丝希望,最后还是颤抖着把怀表递给了星黎。
星黎接过怀表,入手沉甸甸的,银质的表壳带着一股沁人心脾的冰凉气息,像是握着一块千年寒冰。上面的藤蔓花纹摸起来凹凸有致,指尖划过那些纹路,能感觉到岁月的质感。他仔细观察着怀表的表芯,轻轻拨开表盖,发现表芯里的齿轮和普通的怀表截然不同,那些齿轮是特制的磁性齿轮,表面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齿轮之间的咬合处,藏着一个微型的装置,小得像一粒尘埃,肉眼几乎看不见。
星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检测仪,那是他自己改装的设备,小巧玲珑,却功能强大。他对着怀表扫描了一下,检测仪的屏幕上立刻跳出一连串的数据,红色的警告灯不停地闪烁着,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刺耳得让人心里发慌。“这不是时光怀表,是‘循环灾难表’。”星黎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冷意,像是寒冬的冰凌,他把检测仪递给豆包和江哲看,屏幕上的文字清晰可见,“表芯里藏着微型时光干扰器,这种干扰器能制造局部时空循环,通过预设的程序触发灾难。每当你濒临死亡的时候,干扰器就会启动,将时空重置到当天早上七点。这是暗网猎手的时空干扰技术,和之前我们遇到的迷魂诱导杆是同一种手段,他们惯用这种卑劣的伎俩,用科技制造诡异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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