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锚链下的亡魂

方清远和林慧真立刻凑近。方清远指尖凝聚一丝微不可查的气息,轻轻拂过被污渍覆盖的区域。并非清除污渍,而是利用存魂术的灵觉,去“感知”污渍下墨迹残留的微弱“印记”。

“不是‘沉’…”方清远闭目片刻,猛地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锐芒,“是‘沉船贷…未清’!‘瓯渔七号沉船贷…未清’!”

“沉船贷?”王队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高利贷?这像是个…放印子钱的账本?”

林慧真指向其中一条记录,“看这里,‘1951年1月8日…王二狗…欠大祥号鱼款…五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已转黑三’。”

“黑三?”王队长皱眉,“像是人名或者绰号。”

“这个账本的主人,”方清远指着笔记本,“很可能就是那个‘黑三’。他是放贷的,瓯渔七号的船主或者相关人,可能在他这里借了‘沉船贷’——一种专门针对遭遇海难船只的高利贷,利息极其苛刻。船沉了,贷还不清,就成了死账。而这个黑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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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扫过满船坞的尸骸,声音带着寒意:“恐怕下场也和这些‘账’一样,成了‘舟’的一部分。”

“查!”王队长立刻对身边的战士下令,“第一,立刻查‘瓯渔七号’的船主、船员档案,以及它沉没的时间、地点和原因!第二,在县城和附近渔村摸排,找一个绰号叫‘黑三’的放贷人,重点查他的人际关系和近期的行踪!第三,核对那些能辨认的死者身份,看看有没有和账本上名字对上的!”

线索开始交织。沉船、高利贷、邪教仪式、被摘心的尸体…一桩看似诡异的凶案,其根源似乎深扎在瓯江口渔民沉重的苦难和黑暗的盘剥之中。

初步的尸检和身份辨认工作由老周带人在临时设立的简陋验尸棚内进行。船坞内的恶臭实在难以忍受。方清远和林慧真则暂时离开现场,在王队长的安排下,在旧码头附近一个废弃的、只有两间破瓦房的渔政小站里稍作休息,梳理线索。

小站里只有一张破桌和几条长凳,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海风从破损的窗户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

方清远将七星龙渊剑用油布重新仔细擦拭包裹好。林慧真则安静地坐在角落,用一块软布保养着她的七把灭魂飞刀和乌沉长鞭,动作一丝不苟。

“泉照庵的香灰,船坞里的香灰…还有慧灵师太经书上的血手印…”方清远看着摇曳的灯火,缓缓道,“‘三阳劫变’,邪教仪式,却处处带着佛道两家的影子,被扭曲利用。他们需要特定的地点、特定的人、以及…特定的‘材料’。”

“瓯渔七号沉船是引子。”林慧真清冷的声音响起,“船沉了,债还不清,债主(黑三)和欠债的(船员或相关渔民)都成了受害者,也成了怨气的来源。邪教选中了他们,利用他们的怨气、绝望和无助,作为仪式的‘燃料’。”

“地点也精心挑选。”方清远补充,“泉照庵看似佛门清净地,却藏污纳垢(慧灵与独眼张的往事);这旧船坞是工业时代的废墟,也是无数渔民血泪的终点。都是阴怨之气沉积之所,被他们用邪法强行转化为‘阳煞地’。”

“核心是‘白阳当出,肉身成舟’。”林慧真擦拭飞刀的手微微一顿,“他们想接引的‘白阳’,到底是什么?”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王队长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脸色疲惫却带着一丝兴奋。

“方同志,林同志!有发现!”他抖落身上的寒气,将一张皱巴巴的纸拍在破桌上。

那是一张从县公安局档案室紧急调出来的、已经泛黄的瓯渔七号沉船事故调查报告(草稿)。报告很简单,只有寥寥几行字:

时间:1951年2月19日夜

地点:瓯江口外约15海里,黑礁盘附近

原因:疑遭遇风浪触礁(具体原因不明,无生还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