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慧真的指尖在袖管里轻轻蜷起,那几星灰烬正顺着她腕骨的弧度往手肘爬,像极了小时候阿珍拽她衣角要糖吃的模样。
可这回,她能清晰感觉到灰烬里裹着的寒意——不是青城山冬夜的冷,是阴司里泡过千年的冰。
慧真?方清远的声音带着点哑,他抬手要碰她肩膀,却在离半寸的地方顿住。
方才从钱庄废墟里冲出来时,他用后背替她挡了块飞砖,此刻血正顺着脖颈往下淌,在衣领上洇出个暗红的月牙。
林慧真抬头,看见他眉骨上的血珠正摇摇欲坠。
这个总把破局者三个字刻在骨头上的男人,此刻眼底却浮着层少见的焦虑。
她突然想起昨夜在驻地,他翻着《伪满邪术纪要》说的话:慧真,你记不记得师父说过,最毒的不是厉鬼,是拿活人当算盘珠子拨弄的。
她吸了吸鼻子,将袖管里的异动按得更紧些:清远,借你火折子用用。
方清远没问为什么,直接从腰里摸出黄铜火折子。
林慧真捏着袖管抖了抖,几片灰烬飘落在地,幽蓝的光在砖缝里忽明忽暗。
她灵眼微睁,那些光突然连成线,像被无形的手牵着往市郊飘——是冥账术的灵火印记,她在《幽冥录》残卷里见过,这是活账本与主账本之间的。
方清远抹了把脸上的血,这让他看起来有些狰狞。
林慧真跟着那线幽光走,越往市郊风越大,吹得华兴银楼的破招牌吱呀作响,漆皮剥落处露出底下中央银行的旧字——好个挂羊头卖狗肉的据点。
我在外头守着。方清远解下军大衣披,灵眼开着,有动静立刻喊。他说这话时,拇指无意识摩挲着枪柄的刻痕,那是去年剿匪时子弹擦过留下的。虽然那枪在他们身上显得如此鸡肋!
林慧真知道,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
地下金库的铁门锈得厉害,她用道诀震开时,扬起的灰尘里飘着股陈年老账册的霉味。
借着灵眼的光,她看见成排的保险柜像墓碑似的立着,最里面那堆账册上蒙着的灰被灵火映得发蓝——正是目标。
指尖刚碰到那叠账册,她后颈的汗毛就竖起来了。
脚步声。
很慢,很慢,像有人穿着千层底在青石板上碾。
林慧真瞬间矮身钻进最近的保险柜后,后背贴着冰凉的金属,能听见自己心跳撞在肋骨上的闷响。
她记得方清远教过的屏息诀,舌尖抵上颚,把呼吸压成游丝。
穿堂风灌进来时,她闻到了檀木香混着铜锈的味道。
抬头望去,个穿月白长衫的男人正站在金库中央,手里的铜算盘泛着幽光,每颗算珠上都缠着血线。
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可林慧真能看见他眼尾的朱砂痣——和账簿里小阿珍眼尾的朱砂,是同一种红。
三判官之一。
她突然想起秘字1号小组档案里的记载:伪道协养着三个会阴司记账术的,专管把活人阳寿折成阴元,往冥帝那本黑账上填。
那男人的手指在算盘上拨了两下,金库里的灵火突然像活物般涌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