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万籁俱寂,连风声都停了。只有油灯燃烧时偶尔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忽然,调息中的扁衣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林顺身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审视。这几日,这少年的坚韧、细心和沉默中的关怀,她都看在眼里。
“你……”扁衣子开口,声音因疲惫而有些沙哑,“那日我驱赶村民,手段酷烈,你心中是否觉得我……不近人情?”
林顺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随即老实回答:“一开始……是有点怕。但我知道,您是为了救我娘,也是为了自保。赵四他们……确实过分。”
扁衣子轻轻摩挲着腕间的红豆手串,眼神有些悠远:“医者,手握生死之力。用之正则活人无算,用之邪则杀人无形。有时,显霹雳手段,亦是行菩萨心肠。若一味仁弱,反易被宵小所趁,误了真正该救之人。”她像是在对林顺说,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林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想起镇上那个总是和和气气、却时常开错药方的老郎中,又看看眼前这位冷面冷口、却能从鬼门关抢人的神医,似乎明白了些什么。
沉默片刻,扁衣子忽然又问:“你那本《肘后备急方》,批注是你自己所写?”
林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嗯……我认字不多,都是以前我爹教的,还有偷偷问镇上郎中的。画得不好,让神医见笑了。”
“画得如何,无关紧要。”扁衣子淡淡道,“重要的是,你识得几味药,知其寒热温凉,解表攻里否?”
林顺鼓起勇气,将自己平日里打柴时辨认、采集草药的经历,以及根据医书和听闻对药性的粗浅理解,结结巴巴地说了一些。比如,他知道柴胡能解热,半夏能止咳但有毒需炮制,车前草利水,三七能止血化瘀。
扁衣子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评价。直到林顺说完,她才缓缓道:“药理如兵理,知药性,如同知士卒之勇怯。配伍如布阵,君臣佐使,相辅相成,亦相生相克。用药如用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你既有心,日后若有机缘,可细究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