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将她置于特定的环境压力下,最大程度地激发她血脉中的潜在力量波动,即使她自己毫无察觉。这种波动,对于其他可能残存的雪山之民后裔,或者对那些同样在寻找‘门’、并对这种波动敏感的存在来说,就像黑暗中的灯塔一样显眼。”男人缓缓说道,语气平静,却透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算计,“我们找不到他们,那就让他们……自己找过来。”
陈先生的眼睛亮了起来:“引蛇出洞!阁下高明!可是,什么样的‘环境压力’才能有效激发波动?遗迹文献中提到过一些极端环境,比如……”
“零号实验室。”男人淡淡地吐出几个字。
陈先生的脸色瞬间变了变,显得有些惊惧,但更多的是兴奋:“零号实验室?那里面的‘环境模拟器’和‘源场发生器’……确实能制造出理论上最接近‘门’周边异常场的环境!但是,对实验体的负荷极大,风险很高,万一她承受不住……”
“所以要控制好强度和时长。”男人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们需要的是‘灯塔’,不是被吹灭的蜡烛。制定详细的方案,从最低强度开始,逐步增加,密切监控她的所有生命体征和血脉波动指标。一旦出现崩溃迹象,立刻停止。我们的目标是引出其他‘鱼儿’,不是毁掉唯一的‘鱼饵’。”
“是!我立刻去安排!”陈先生躬身应道。
男人最后看了白露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评估,有算计,或许还有一丝极淡的、对这件“古老遗物”本身的感慨,随即转身,在手杖点地的轻响中,离开了囚室。陈先生连忙跟上。
金属门再次关闭,将白露与那个令人窒息的谋划隔绝开来。
囚室内恢复死寂,但白露的思绪却清晰无比。刚才的对话,信息量巨大。
“门”?“钥匙”?“灯塔”?“引蛇出洞”?
他们不仅仅想从她身上提取秘密,更想利用她作为诱饵,去吸引其他可能存在的、她的同族——其他的“雪山之民”后裔。他们口中的“零号实验室”和“环境压力”,听起来就绝非善地,充满了危险。
她将成为诱饵,被置于极端的、可能危及生命的境地,只为了散发出某种他们希望的血脉波动,吸引潜在的同类落入陷阱。
这个认知,比单纯的囚禁和研究更加冰冷,更加残酷。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研究的样本,更成了一件被精心布置的、用来捕捉更多猎物的工具。
白露缓缓闭上眼睛。心脏在胸腔里平稳地跳动着,依旧感觉不到恐惧或愤怒。但理性分析得出的结论是明确的:她的处境,正在滑向更加不可控、更加危险的深渊。
多吉……她能依靠的,似乎只剩下那个远在风雪中、不知在何方向疯狂追寻的男人。但即便多吉再强大,他能找到这个隐藏极深、守卫森严的“鹰巢”吗?能赶在这些人将她送入那个听起来就无比可怕的“零号实验室”之前吗?
希望渺茫得几乎不存在。
但在这片绝对的、理性推导出的绝望前景中,白露那冰封的意识深处,那因持续威胁和极端环境而悄然凝聚的“张力”,似乎又增强了一丝。依旧不是情感,更像是一种生命体在面临绝境时,本能地、不计一切代价也要维持“存在”本身的顽固意志。
她需要信息,需要了解这个“鹰巢”的更多情况,需要知道那个“零号实验室”到底是什么,需要知道他们准备何时、以何种方式将她作为“灯塔”。
而获取信息的唯一途径,就是观察,倾听,分析每一次接触,每一次检查,甚至那些护理人员无意中泄露的只言片语。
她重新睁开眼,目光落在苍白的天花板上,平静得可怕。
诱饵也好,灯塔也罢。
只要她还“存在”,只要这具身体还在运转,只要意识还未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