索朗回到仁钦部落的第七天,一场罕见的夏末风雪突袭了卡瓦格博峰北麓。大雪封山三日,直到第四日清晨,天空才重新放晴,但山路依然被厚厚的积雪覆盖,短期内难以通行。
这场风雪延误了白露和多吉原定的寻亲计划,却也给了他们更多准备时间。索朗将从拉萨带回的信息详细告知了多吉和白露,包括陈老先生的话、那三样物品,以及关于“寻秘者”可能已接近真相的警告。
“所以我的母亲...仁柔,可能还活着?”白露的声音微微发颤,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传音石。
索朗谨慎地措辞:“陈老先生说无法确定。但当年只找到了部分遗物,没有...没有找到遗体。”
多吉握住白露的手,发现她手心冰凉:“即使她还活着,这二十三年过去了...”
“也许她被保守派囚禁在圣地某处,”索朗说出最坏的推测,“也可能她成功逃脱,隐姓埋名生活在某地。陈老先生提到,部族内部对于如何处理流失在外的血脉后裔,一直存在分歧。”
白露抬起头,眼中有着前所未有的坚定:“我要去找她。无论是死是活,我都要知道真相。”
多吉看着妻子,知道这个决定无法改变。他点点头:“好,我陪你去。但我们得等雪化了,做好充分准备。”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部落都在为这次特殊的远行做准备。索朗负责整理所有关于“雪山之民”和圣地的资料,绘制可能的地图;梅朵和白母为白露和多吉准备御寒衣物和干粮;白父则翻出当年仁柔夫妇留下的所有物品,希望能找到更多线索。
在整理旧物时,白父在一个褪色的行李袋夹层里,发现了一本薄薄的笔记本。笔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内页是用钢笔写就的工整汉字,记录着仁柔夫妇在西藏的考察笔记。
“看这里,”白父指着其中一页,“他们提到了‘卡瓦格博的守护者’,还画了一个简图。”
白露接过笔记本,看到那一页上确实画着一个粗略的地图,标注着卡瓦格博峰附近的几个地点,其中一个用红圈标出,旁边写着:“传言中‘雪民’的夏季营地,需验证。”
地图下方还有几行小字:“今日从牧人处听闻,卡瓦格博深处有‘唱歌的石头’和‘发光的水’,疑与当地传说有关。仁柔认为这可能是重要线索,提议往东北方向探查。然该区域地形险峻,气候多变,需谨慎。”
“这是他们失踪前最后几天的记录,”白父的声音有些哽咽,“他们本来计划在那里停留三天,如果安全返回,就往拉萨方向去。但...”
白露轻轻拥抱父亲:“爸,我们会小心。而且这次有多吉在,还有部落的战士们。”
多吉仔细研究那张简图,与索朗带来的资料进行比对:“这个‘夏季营地’的位置,和央金上次提到的圣地入口方向基本一致。如果仁柔夫妇当年确实去了那里...”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白露的父母很可能是在寻找“雪山之民”的途中出事的。
又过了五日,山路终于可以通行。出发的前夜,白露坐在安安的小床边,看着儿子熟睡的脸庞。小家伙现在已经能清晰地喊“阿妈”,会在她怀里撒娇,会摇摇晃晃地走向多吉求抱抱。
“舍不得?”多吉从身后抱住她。
白露靠在他怀里,轻轻点头:“这是我第一次离开他。不知道要去多久...”
“梅朵会照顾好他,阿爸阿妈也在。”多吉吻了吻她的发顶,“而且我们一定会回来。我答应你。”
白露转身面向他,眼中有着泪光:“多吉,谢谢你。谢谢你愿意陪我去面对这一切。”
“傻瓜,”多吉拭去她的泪水,“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寻找就是我的寻找。无论去哪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第二天清晨,队伍整装出发。除了多吉和白露,还有索朗和四名部落中最精锐的战士——扎西、诺布、次仁和达瓦。扎西曾多次在卡瓦格博峰附近放牧,对地形最为熟悉;诺布是部落最好的猎手,擅长追踪和野外生存;次仁和达瓦则是多吉最信任的护卫,身手矫健,忠诚勇敢。
白母抱着安安在石屋门口送别。小家伙似乎感应到什么,伸出小手想要白露抱,嘴里喊着“阿妈”。白露强忍泪水,亲了亲儿子的脸颊:“安安乖,阿妈和阿爸很快就回来。”
“一定要小心,”白母红着眼睛嘱咐,“不管找不找得到,都要平安回来。”
“我们会回来的,妈。”白露郑重承诺。
队伍骑马离开部落,向着卡瓦格博峰东北方向前进。初秋的草原已经开始泛黄,风里带着凉意。天空是高原特有的那种湛蓝,云朵低垂,仿佛伸手可及。
第一天行程较为顺利,他们在日落前抵达了一处牧民夏季营地。营地已经空置,但留下了一些简易的木屋和围栏。扎西检查后确认,这里最近有人活动的痕迹,但不是牧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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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这些脚印,”扎西指着地面,“靴底的花纹很特殊,不是我们常穿的藏靴。而且营地里有这个。”
他捡起一个银色的小管,管身刻着看不懂的外文字母。多吉接过小管,打开一端,里面是空的,但管壁上有少许白色粉末残留。
“这是‘寻秘者’的东西,”索朗面色凝重,“我在拉萨见过类似的物品,是他们的装备之一。”
这个发现让所有人都警惕起来。多吉安排诺布和达瓦负责夜间警戒,其余人轮流休息。白露睡在木屋最内侧,多吉守在她身边,刀就放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深夜,白露被一阵隐约的歌声唤醒。那旋律很熟悉,正是《星子谣》,但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唱歌的人就在不远处。她坐起身,发现多吉也已经醒了,正凝神倾听。
“你也听到了?”白露轻声问。
多吉点头,握紧了刀柄:“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声音好像...是从你身上传来的?”
白露一愣,这才意识到歌声似乎确实不是外界的声音,而是直接在她脑海中响起的。她想起陈老先生的话——血脉的召唤会以各种形式出现。
她取出那块传音石,发现石头在黑暗中正散发着微弱的蓝光,一明一暗,仿佛在呼吸。当她把石头贴近耳边时,歌声变得更加清晰了。
“是母亲...”白露喃喃道,“她在用这种方式引导我。”
多吉神色复杂地看着那块发光的石头。一方面,这证明他们走对了方向;另一方面,这种超自然的联系让他感到不安——这意味着白露与那个神秘部族的连接,比他想象的更深。
后半夜,白露无法再入睡。她靠在多吉肩上,轻声说:“我有点害怕。”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