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等待中的守护

他递上一小块布料,是柔软的白色棉布,上面有淡淡的奶渍和药味。多吉接过布料,手指微微颤抖——这是婴儿用的襁褓布料。

白露也看到了,她伸手接过布料,紧紧握在手中:“达瓦...这是达瓦用的...”

“这说明孩子还活着,还在被照顾,”多吉说,既是安慰白露,也是在说服自己。

但布料上的药味让他不安。那是什么药?为什么需要用这么多药?达瓦的情况到底有多严重?

这些疑问在他心中盘旋,但他没有在白露面前表露出来。他只是握住她的手:“看,达瓦还活着,还在被照顾。这是好消息。”

白露的泪水滑落,她点点头,将布料贴在胸口:“是的,好消息...”

傍晚时分,丹增医生赶到了营地。这位年迈的藏医是多吉特意从部落请来的,他是家族的老朋友,也是除了索朗外最了解仁钦家医术的人。

“多吉,白露夫人,”丹增医生向他们行礼,然后立即开始检查白露的状况。

检查过程中,多吉一直站在旁边,眉头紧锁,双手紧握成拳。丹增医生的每个表情变化,每一声轻叹,都让他的心提得更高。

检查完毕,丹增医生示意多吉到帐篷外说话。

“情况如何?”多吉迫不及待地问。

丹增医生叹了口气:“夫人的身体很虚弱。生产本就耗损元气,又经历了那样的惊吓和奔波,现在还有轻微的感染。如果不好好休养,恐怕会留下病根。”

多吉的心沉了下去:“去冰湖...她能撑得住吗?”

“如果慢慢走,适当休息,也许可以,”丹增医生说,“但绝不能赶路,也不能受寒受惊。而且...”他压低声音,“我检查了她的伤口,愈合情况不理想。如果路上伤口裂开或感染加重,会有生命危险。”

多吉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我会保护她,不会让她有危险。”

“多吉,”丹增医生拍拍他的肩膀,“我理解你想找回孩子的心情,但白露夫人也需要你。有时候,我们必须在两个重要的人之间做出选择。”

“我不会做这种选择,”多吉睁开眼睛,眼中是坚定的光芒,“我会保护我的妻子,也会找回我的儿子。这是我的誓言。”

丹增医生看着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男人,心中既骄傲又担忧。多吉像他的祖父和父亲一样,坚强、负责,但也像他们一样,会为了家人不顾一切。

“我会配一些强效的药,帮助夫人恢复体力,”丹增医生说,“但最重要的是休息和营养。接下来的几天,你必须确保她吃好睡好,不能有任何闪失。”

“我明白,”多吉郑重地说,“谢谢您,丹增医生。”

回到帐篷,白露已经坐起来了,脸上写满担忧:“丹增医生怎么说?我能去冰湖吗?”

多吉在她身边坐下,握住她的手:“他说你需要好好休养,但如果你坚持,我们可以慢慢走,适当休息。”

“我能坚持,”白露立即说,“为了达瓦,我什么都能坚持。”

多吉看着她眼中的坚定,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他既为她感到骄傲,又为她的固执感到担忧。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但你要答应我,一旦感到不适,立即告诉我,不能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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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答应你,”白露说,“但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因为我放慢速度。达瓦等不起。”

多吉没有回答这个要求。他知道自己无法答应——如果必须在赶路和保护白露之间选择,他会选择后者。但他也没有说破,只是轻轻吻了吻她的额头:“休息吧,明天还要训练。”

等待的第二天,多吉调整了训练计划。他减少了白露的行走时间,但增加了休息时的按摩和热敷。

“这样可以帮助血液循环,促进伤口愈合,”他一边为白露按摩小腿,一边解释。

他的手法很专业,力道恰到好处。白露舒服地闭上眼睛,感受着他温热的手掌在皮肤上移动。产后的水肿和酸痛在按摩下确实缓解了不少。

“多吉,你从哪里学会这些的?”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这次多吉回答了:“从丹增医生那里学的,还有...从索朗的笔记里。他被逐出家族后,留下了很多医书和笔记,我都收起来了。”

白露惊讶地睁开眼睛:“你还留着索朗的东西?”

多吉的手顿了顿:“是的。虽然他被驱逐了,但他的医术是家族遗产的一部分。而且...”他声音低了下去,“那些笔记里,有他记录的和云瑶在一起的日子,有他对未来孩子的期待。我无法扔掉那些。”

白露理解了。多吉保留这些,不仅是为了医术,也是为了保存哥哥曾经正常、幸福的记忆。那些笔记是索朗作为仁钦家长子、作为好哥哥、作为爱丈夫的最后证明。

“你恨他吗?”白露轻声问,“恨他让你承担这么多?”

多吉沉默了很久,按摩的手没有停:“恨过。在我十五岁,独自面对族老们的质疑时;在我十八岁,处理第一起边界纠纷差点丧命时;在我二十五岁,看着同龄人都有家庭而我还在孤独地管理部落时...我恨他为什么留下我独自承担这一切。”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白露能听出深处的痛楚:“但后来我明白了,恨不能改变过去,也不能减轻负担。我只能接受,然后尽力做好。”

“你做得很好,”白露真诚地说,“部落的人都尊敬你,爱戴你。”

“那是因为他们不知道我的软弱,”多吉苦笑,“不知道我每个深夜的恐惧,不知道我面对选择时的犹豫,不知道我...”

他没有说下去,但白露懂了。这个看似坚不可摧的男人,内心也有脆弱和恐惧。他只是从不表现出来,因为他是族长,是支柱,是所有人的依靠。

按摩结束后,多吉为白露做了热敷。他用热毛巾敷在她的腰部和腹部,帮助放松肌肉,促进伤口愈合。

“疼吗?”他问。

“不疼,很舒服,”白露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多吉,等这一切结束,我们也去旅行好吗?去看看低地的风景,看看大海,看看不同的世界。”

多吉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惊讶,然后是温柔:“你想去哪,我都陪你去。”

“我想去看我长大的地方,”白露说,“小时候阿爸阿妈忙工作,把我寄养在外婆家,虽然那里有不好的回忆,但也有美好的。我想让你看看我小时候爬过的树,读过书的窗台,还有...我外婆的墓地。”

多吉握住她的手:“好,我们一起去。带上达瓦,告诉他这是妈妈长大的地方。”

这个简单的想象让两人都露出了微笑。那是一个平凡而幸福的未来——一家三口去旅行,去看世界,去创造新的回忆。

下午的训练,多吉让白露尝试了一些简单的拉伸动作。他亲自示范,每一个动作都极其缓慢,确保白露能跟上。

“慢慢来,不要勉强,”他不断重复这句话。

白露尽力做着,虽然动作笨拙,但多吉没有半点不耐烦。他总是及时扶住她,调整她的姿势,鼓励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