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白的盐,饱满的粮,香气的砖茶。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宽慰与激赏。
太子的转变,他看到了。
懂得运用更灵活手段解决问题,行事周密,顾全大局。
这,正是他期望在继承人身上看到的品质。
他重重拍了拍太子肩膀。
无声的肯定,让太子心中巨石稳稳落地。
王庭内部的风向,开始发生微妙而坚定的转变。
太子威望,因解决实际困难并懂得分享,在军队与务实派贵族心中悄然提升。
十余日后,圣山之巅。
在白景行不惜耗费真元与药材的精心调理下,江临渊身体终于出现转机。
剧痛减轻许多,已能在外力搀扶下勉强离开床榻,在石殿内缓慢踱步。
也恰在此时——
太子派来的人,将一位来自大周江南、以工笔细腻、擅捕神韵闻名的老画师,送上了圣山。
画师姓吴,年过花甲,须发皆白,眼神清澈专注。
江临渊得知画师抵达,未因初愈而有丝毫怠慢。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漠北局势变幻莫测,这安稳养伤期随时可能被打破。
而内心深处那份跨越千山万水的牵挂,促使他必须抓住这可能是唯一的机会。
石殿狭窗前。
窗外是连绵雪山,在冬日稀薄阳光下泛着冷冽金属光泽。
殿内,粗糙石壁、跳跃炭火、厚重狼皮,构成蛮荒孤寂的背景。
“吴先生,远来辛苦。”江临渊微微欠身,声音虚弱却郑重,“便以此窗为框,以此风雪为幕,以此残躯为画中一隅。烦请先生,为我留此刹那光阴。”
吴画师打量这独特场景——
狭窗光影在江临渊苍白侧脸上投下明暗交错,与背后冰冷雪山、温暖炭火形成奇异对比。
他眼中掠过为艺术动容的亮光,沉稳拱手。
打开画匣,取出笔、墨、矿物颜料,屏息凝神研墨。
提及画资时,吴画师恭敬回道:“公子不必挂心。太子殿下早已付足润笔,再三叮嘱小人倾尽所能,不负所托。”
江临渊眸中闪过一丝了然,不再多言。
作画从清晨持续到日影西斜。
吴画师笔触细腻入微——
精准勾勒雪山冷峻棱线、石壁粗粝质感、炭火跃动光影。
更以传神之笔,捕捉到江临渊静坐窗侧时,那份与周遭既浑然一体又格格不入的独特气质。
小主,
画中年轻人面容清癯,带着重伤未愈的脆弱疲惫。
可那双深邃眼眸深处,却蕴藏着不屈坚韧、洞悉世事的澹然,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遥远思念。
他仿佛不是被动困于此地的伤者,而是一位主动选择在此与天地命运对峙的孤独行者。
画作完成,墨彩渐干。